清明前的雨,下得并不痛快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酣畅,而是细密、阴冷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崔氏老宅的每一块青砖缝隙里。
祠堂的天井中,积水已漫过脚踝。
崔明微站在供桌前,手里捏着那根刚从暗格取出的真簪。
玉质温润,蝴蝶振翅欲飞,在昏黄的长明灯下流转着幽微的光。
这是母亲的遗物,也是崔家嫡长女身份的图腾。
此刻,它正被崔明微轻轻搁在供桌最中央的位置,与旁边那根用来充数的仿品并排而立。
一真一假,泾渭分明。
余婉柔站在一旁,素色襦裙的下摆已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腿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,眼神闪烁,却还要强撑着那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。
“大小姐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几分委屈和惊恐,“这……这是何意?祭祖大典在即,您为何将这两根簪子放在一起?”
崔明微没有看她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天井角落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陈伯。
那个在崔家伺候了四十年的老仆,此刻正跪在积水中,浑身颤抖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雨卷走的枯叶。
“陈伯,”崔明微开口,语速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你刚才说,昨夜三更,有人来过祠堂。”
陈伯低着头,不敢应声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几位族中的长老不知何时已围拢过来,他们披着蓑衣,面色阴沉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崔明微的脸。
“崔大小姐,”一位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咳嗽了一声,声音沙哑,“祖宗面前,岂容戏弄?你若真有证据,便拿出来。若无,便是诬陷忠仆,欺瞒先祖。”
这话看似公允,实则是在施压。
在崔家,孝道大于天。
若被定性为“诬陷”,崔明微不仅查不清真相,连嫡长女的身份都要受到质疑。
余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迅速接话,声音柔弱得像是受惊的小鹿:“三叔公息怒。奴婢……不,妾身以为,许是外贼潜入,偷换了簪子。陈伯年老眼花,或许看错了人。大小姐何必为难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呢?”
她在转移焦点。
将“换簪”这一核心矛盾,转化为“是否有外人入侵”以及“是否冤枉好人”的道德困境。
只要咬死是“误会”,或者说是“贼人所为”,她就无需承担私吞遗产、伪造遗物的罪责。
甚至,还能借此卖好,坐实自己维护家族安宁的贤名。
崔明微冷笑一声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真簪冰凉的表面。
“外人?”她反问,“若是外人,为何能避开所有守卫,精准地找到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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