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雨，下得黏稠而阴冷。
叶沈氏撑着伞，立在江明远平日居住的厢房外。
雨水顺着油纸伞骨滑落，在她裙摆处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她并未带任何随从。
此刻祠堂内正进行着祭祖大典，锣鼓喧天，人声鼎沸。
所有人都被那庄严肃穆的仪式吸引，无人注意到这位平日里温婉顺从的少夫人，竟独自潜入了禁地。
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窗棂上的积灰。
三年了。
自从亡夫去世，这厢房便成了江明远的私人领地，也是他肆意挥霍陪嫁的温床。
叶沈氏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虚掩的房门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艾草味。
那是驱蚊避邪的草药燃烧后的气息，混合着陈年的霉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显然是有人提前点燃，试图掩盖什么，或是阻挡视线。
叶沈氏屏住呼吸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。
书桌凌乱，笔墨未收。
她径直走向那张紫檀木的大案。
案上放着一只半开的樟木箱。
箱盖并未合拢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。
就是它。
叶沈氏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她知道，江明远虽然被软禁在祠堂偏室，但他并非毫无准备。
他在离开前，必定留下了后手。
或者，藏起了足以让他翻盘的证据。
她伸手探入箱中，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粗糙的纸页。
那触感不对。
不是普通的桑皮纸，而是更为坚韧、吸水性更强的粗麻纸。
这是专门用于记录大宗交易或抵押契约的“黑契”用纸。
叶沈氏眉头微蹙。
她将那张纸抽出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。
墨迹已干，但边缘有些许晕染。
那是受潮的痕迹。
这张纸，曾被雨水淋湿过。
或者说，它一直存放在潮湿的地方。
叶沈氏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认得这个笔迹。
不是江明远的，而是当年替江家打理田产的账房先生留下的。
而在纸张的右下角，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那是江老太爷的私印。
叶沈氏瞳孔骤缩。
这意味着，这份契约，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得到了族长的默许。
或者说，是默认了这种“借鸡生蛋”的做法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“夫人！夫人您在里面吗？”
是小厮阿福的声音。
他的声音里透着哭腔，显然是在大声呼救，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。
“小的发现门没锁好，怕惊扰了夫人休息，特来查看……”
叶沈氏心中冷笑。
特来查看？
分明是察觉到了屋内的异动，想要制造混乱，逼她现身。
她迅速将那张黑契塞入袖中，顺手拿起案上的一盏残灯，打翻在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