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雨，像是从天际漏下来的灰浆，黏稠而阴冷。
江家祠堂正厅内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神案上，那张被铁钉钉死的“三弟名下的那块盐碱地田契”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叶沈氏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寒梅。
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佩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江明远的手腕，更是江家最后一点遮羞布。
血水顺着神案的木纹蜿蜒而下，滴落在青砖地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族人紧绷的心弦上。
王管家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卷早已备好的黄纸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这卷东西是什么。
那是江老太爷为了保全家族颜面，提前写好的“保状”。
只要签了字，江明远就能从“罪人”变回“迷途知返的浪子”。
只要签了字，这场闹剧就能被粉饰成一场误会。
叶沈氏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满地狼藉，落在了高堂之上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江老太爷坐在太师椅里，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他那只握剑的手还在隐隐作痛，但更痛的是心。
他是族长，是江家的天。
天塌了，可以补；但脸面碎了，就再也拼不回去。
“大嫂。”
江老太爷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。
“事已至此，何必赶尽杀绝？”
叶沈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玉佩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亡母的遗容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父亲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冰珠落盘。
“只是，儿子既已犯下欺祖之罪，若还留在宗族主脉之中，日后若是再有人效仿，这江家的规矩，还立不立得住？”
江老太爷眉头紧锁。
他听懂了叶沈氏话里的意思。
她在要一个“名分”。
不是原谅，而是除名。
将江明远从宗族谱系中暂时剔除，切断他利用江家名义继续行骗的法律依据。
只有这样，那份被替换的田契才能真正成为废纸，而不是某种潜在的威胁。
王管家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
“夫人，老爷的意思是，明远年幼无知，被外人蒙蔽所致。如今手已废，命悬一线，若此时除名，恐遭天谴，亦让外人笑话我江家冷酷无情。”
他说着，将那卷“保状”双手递向神案方向。
“只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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