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夕的雨，终于停了。
但江家祠堂里的空气，比雨前更沉。
叶沈氏站在神案前，指尖摩挲着那张黑契的边缘。
纸张湿冷，墨迹晕染，那是三年前她手指触碰到它时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寒意。
此刻，这寒意顺着指尖，爬上了她的脊梁。
她身后，是跪了一地的旁系叔伯。
左侧，是面色铁青、被绳索捆缚的江明远。
右侧，是高坐太师椅、目光如鹰隼般的江老太爷。
“夫人。”
大房叔公江德厚率先开口，声音苍老却尖锐。
他拄着拐杖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今日此举，是要将三弟钉在耻辱柱上，还是要让祖宗蒙羞？”
“陪嫁之事，本是内宅私事。”
“你为何要拿到宗族议事堂来闹？”
叶沈氏没有看他。
她垂着眼帘，看着手中那张田契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——三弟名下的那块盐碱地田契。
第一章，她在清点陪嫁时发现了异常；第二章，她将其藏匿保护；第三章，烛火验伪；第四章，调换位置；第五章，当众展示；第六章，钉死为证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它即将完成最后的蜕变。
从证据，变成判决。
“叔公说错了。”
叶沈氏轻声开口，语速平缓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不是内宅私事。”
“这是欺祖瞒宗，盗卖族产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族人。
那些曾经对她温和有礼的脸孔，此刻都挂着审视与厌恶。
“母亲留下的这份田产，契约分明。”
“却被三弟私自抵押，所得银两，用于赌博。”
“祖父知情，并加盖私印默许。”
“若此风不刹，今日是三弟的田，明日便是谁的？后日呢？”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，闷闷地滚过天际。
江德厚冷哼一声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“你说祖父默许，有何凭证？仅凭你这一张来路不明的纸？”
他向前一步，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即便属实，这也是江家家务。”
“按祖训，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“我们自会内部管教，轮不到你一个外人，在这里大放厥词！”
“外人”二字，他说得极重。
像是在提醒叶沈氏，她的身份，终究是依附于江家的客居者。
叶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只余一片冰冷的荒凉。
“外人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亡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温润剔透，却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血色光泽。
她将玉佩轻轻放在神案之上。
就在黑契旁边。
“母亲临终前曾说，江家待她，如珠如宝。”
“如今看来，不过是借‘家’之名，行掠夺之实。”
她转向江老太爷，深深一拜。
动作标准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可那背影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勇。
“孙妇不求其他。”
“只求祖父公正。”
“收回所有被抵押的田产，归还母亲陪嫁。”
“至于三弟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江明远。
江明远正死死盯着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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