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雨，总是带着股透骨的湿冷。
江家祠堂偏殿内，光线晦暗不明。唯有神案上那几盏长明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，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闻久了，让人心头发闷。
叶沈氏端坐在神案左侧的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未施粉黛，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凌云髻，插着一支素银扁方。在这满屋肃穆压抑的气氛中，她像是一株静默生长的幽兰，清冷，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
她的膝上，横放着那本厚重的《江氏族谱》。
族谱封皮是深蓝色的绸缎，边角已经磨损泛白。而在这一层厚重的纸页之间，夹着那张至关重要的“三弟名下的那块盐碱地田契”。
此刻，这张薄薄的小纸片，正隔着层层书页，贴着她的掌心，传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“夫人。”
王管家端着托盘走近，脚步轻得像猫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，手里捧着新换的香烛和净水。王管家脸上挂着惯常的恭顺笑容，眼神却在叶沈氏和神案之间游移，看似恭敬，实则警惕。
“老太爷吩咐，祭祖前需重新供奉香烛，请夫人稍候片刻。”王管家低声说道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扰了祖宗的神灵。
叶沈氏微微颔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有劳管家费心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婉转，听不出半点情绪。但王管家心中却是一凛。这位少夫人，看着温吞，骨子里却是块硬石头。昨日在祠堂那般强硬，今日竟还能坐得住这偏殿的清冷。
他放下托盘，拿起一把软布，开始擦拭神案上的灰尘。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每一寸木纹都被他反复摩挲。
沙沙——沙沙——
布料摩擦木头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偏殿里被无限放大。这是一种无声的干扰，也是一种心理施压。他在告诉叶沈氏：我在这里，我看着你，你别想耍什么花样。
叶沈氏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神案中央那两盏铜制烛台上。烛泪堆积如山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。
她知道，王管家是在拖延时间。
江明远那个蠢货，既然知道她在偏殿，必然不会轻易罢休。他急着要回田契去抵债，如今卡在叶沈氏手里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但他不敢直接来抢，因为这是祭祖前夕，任何失态都会被视为对祖先的大不敬，甚至会被族长视为破坏家族和睦的铁证。
所以，他只能借王管家之手，制造噪音，扰乱心神，试图让叶沈氏在慌乱中露出破绽，或者干脆逼她交出东西。
叶沈氏不动声色，指尖轻轻抚过族谱的封面。
纸张的触感粗糙而真实。她早已私下找匠人比对过，这张田契用的并非江家祖传的桑皮纸，而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。竹纸纤维短，受潮后极易变形，且墨迹容易晕染。
更重要的是，田契边缘那一圈异常的水渍，形状并不规则，像是被人为涂抹后又经过烘烤定型。那不是自然老化的痕迹，而是伪造者为了掩盖二次修改的痕迹，故意做旧的假象。
但她需要确证。
只有亲眼看到墨迹在特定条件下的反应，她才能彻底钉死这份契约的虚假性。否则，仅凭猜测，不足以在宗族面前扳倒江明远。
“管家，”叶沈氏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这烛火有些暗了，劳烦添些灯油。”
王管家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夫人，这烛台里的油还是满的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叶沈氏抬起眼眸，目光清澈如水，“可我瞧着，那火苗怎么颤巍巍的，像是随时要灭一般。若是祭祖时灯火不明，岂不是显得我江家怠慢了先祖？这罪责，可担待不起啊。”
这话看似在说事，实则是在敲打。
王管家脸色微变。祭祖是大典，灯火不明确实是忌讳。他咬了咬牙，转身去取灯油。
就在王管家转身的瞬间，叶沈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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