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未歇，祠堂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叶沈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搭在那张泛黄的田契上。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，像极了江家此刻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她并未看那纸上的字，而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契约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常人肉眼难辨，唯有常年经手账册、指尖生茧的人才能察觉。那是纸张受潮后纤维重新粘连的痕迹，而非自然老化带来的脆硬。若是雨水浸透，墨迹必会晕染成雾状；若是泪水滴落，边缘会有轻微的卷曲。但这处水渍，干爽、平整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感——那是人为涂抹胶矾水强行固色后，再用湿布擦拭留下的假象。
“大嫂。”
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江明远不知何时已绕过了屏风，站在了案侧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，衣领挺括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扇骨敲击掌心，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目光死死盯着叶沈氏手中的田契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父亲正在清点祭品，时辰不早了。”江明远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三弟名下的这块盐碱地田契，理当归入族谱存档。大嫂若是在这里耽搁太久，恐失了礼数。”
他说的是“存档”，但叶沈氏听出了弦外之音：他是想拿走。
在这江家祠堂，祭祖大典在即，所有涉及产业变动的文书，都需在此刻由族长签字画押，方能生效。一旦这张田契被江明远拿走，混入那一堆厚厚的宗族档案中，再想找出来验伪，便是难于登天。
叶沈氏抬起眼，眸光清冷如秋水。
“三弟说得是。”她轻声应道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，“只是这田契年代久远，纸张脆弱。我方才发现边缘有些许虫蛀的迹象，怕是一动便碎了。不如先夹在《江氏族谱》第三卷中，以书压纸，待祭祖仪式结束，再行归档也不迟。”
说着，她拿起旁边那本厚重的《江氏族谱》，封皮是用深蓝色绸缎包裹的，上面绣着金线云纹，沉甸甸的，足有十斤重。
江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想到叶沈氏动作如此之快，且手段如此隐蔽。族谱乃是家族尊严的象征，将田契夹入其中，看似恭敬，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封锁。除非有人特意去翻阅那卷族谱，否则这张田契便会如同石沉大海，永不见天日。
“大嫂何必如此谨慎？”江明远眉头紧锁，手中的折扇猛地张开，又迅速合拢，发出一声脆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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