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祠堂外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，混杂着陈年檀香与灰尘的气息。
钟沈氏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的一枚铜钉。
那铜钉冰凉，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。
赵管家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页，膝盖微微发抖。
他知道，这张纸页的重量，胜过千斤。
那是三年前的假账本副本，也是钟老爷最后的遮羞布。
“夫人。”赵管家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老爷说……若此事闹大，范家那边……”
“范家？”钟沈氏打断他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赵管家是觉得，我钟沈氏怕了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划过赵管家的脸。
赵管家立刻低下头，不敢直视：“小的不敢。只是老爷年迈，经不起这般惊吓。”
钟沈氏轻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偏厅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凉意。
“惊吓？是啊，确实该吓一吓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雷声隐隐滚动，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喘息。
雨滴开始零星地砸在瓦片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。
“把东西拿来。”钟沈氏淡淡道。
赵管家犹豫了一瞬，还是上前两步，将那张纸页双手奉上。
纸张很薄，但在钟沈氏手中，却重若千钧。
这是钟老爷默许范婉清挪用公中钱财填补赌债的证据。
也是钟沈氏今日要撕开的口子。
她接过纸页，没有看内容，而是直接将其展开，铺在案几上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盏油灯。
火苗跳动，映照着那张薄薄的纸。
“夫人，不可！”赵管家惊呼出声，想要伸手去拦。
却被钟沈氏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她看着跳动的火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赵管家，你当年协助范姨娘偷换首饰的时候，可曾想过今日？”
赵管家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那是他的罪证，也是他如今依附钟沈氏的唯一筹码。
他必须赢，哪怕跪在地上求饶，也要保住自己的命。
“点火。”钟沈氏命令道，声音不大，却不容置疑。
赵管家颤抖着手，用烛台引燃了油灯的灯芯。
火焰顺着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，刺鼻而呛人。
钟老爷就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显然是一路冒雨赶来的。
他的头发凌乱，脸上雨水横流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充满了恐惧。
他看到了那团火。
那火不仅烧毁了证据，更烧毁了他最后的一点体面。
“沈氏！”钟老爷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绝望，“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？”
钟沈氏转过身，面对着他。
她的裙摆垂落在地，纹丝不动。
就像她这个人一样，冷静，克制，无懈可击。
“老爷，这不是我做得绝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钟老爷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“这是您自己选的路。”
她停下脚步，距离钟老爷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让她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乞求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