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祠堂正厅的铜漏滴下一声沉闷的水响。
暴雨将至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线香燃烧后的焦苦气。这种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裹住了每个人的口鼻，让人呼吸不畅，连思维都变得黏稠。
钟沈氏坐在主位上，并未看跪在堂下的范婉清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枚温润的玉扣上。
那是前妻林氏的遗物，此刻却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，静静地躺在一方素白帕子之中。
旁边，是一堆早已扫入灰烬的赤金镯碎片。
那是昨日刚被彻底碾碎、象征旧秩序崩塌的信物。
金屑虽灭，余威犹存。
钟老爷背着手站在屏风旁，衣袍下摆微微颤动。
他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，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。
“沈氏。”钟老爷开口，声音刻意压得平缓，却掩不住一丝沙哑，“家丑不可外扬。婉清已受罚禁足，此事便到此为止吧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仿佛只要闭上眼，那些不堪的秘密就能重新回到黑暗中去。
钟沈氏抬起眼帘，神色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伸出指尖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玉扣。
玉扣翻转，露出背面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，她记得很清楚。
那是三年前，林氏临终前死死攥着它，指甲崩裂留下的痕迹。
“父亲说得好。”钟沈氏语速极缓，字字清晰，“只是儿妇有一事不明，想请父亲解惑。”
她拿起那方素帕，捏起玉扣，举到钟老爷面前。
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，照亮了玉扣上那一抹刺眼的暗红。
“这枚玉扣，本该随林氏入土为安。”钟沈氏轻声问道，“为何会出现在继室范氏的陪嫁箱底？又为何，上面会有血？”
钟老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视线在那抹血迹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迅速移开，像是被烫到了一般。
“许是……许是婉清捡拾不慎，沾染了旁人的污秽。”钟老爷含糊其辞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至于林氏之物，定是当年收拾遗物时，被人混入其中。此事过往已久，不必再提。”
他在撒谎。
而且撒得拙劣。
钟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若是寻常混入，怎会恰好藏在范婉清私吞嫁妆的箱底？
若是旁人沾染，怎会只有这一处血迹，且色泽如此新鲜？
“父亲说得轻巧。”钟沈氏放下玉扣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，“可儿妇记得，林氏去世那年，府中曾失踪过一个赌坊伙计。”
话音落下，厅内瞬间死寂。
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。
赵管家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烛台。
蜡烛倾倒，火苗舔舐着桌沿，却被王嬷嬷眼疾手快地掐灭。
王嬷嬷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知道，自己当年的罪行，终于还是没能瞒住。
更知道，今日这场戏，她已经演到了尽头。
钟老爷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。
他死死盯着钟沈氏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儿妇的意思是。”钟沈氏不紧不慢地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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