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祠堂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乌云压得很低，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棉布，死死捂住了钟府的天灵盖。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闷响一声接着一声，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钟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方被剪断的赤金镯残片。
金色的金属断面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铜胎——那是范婉清为了掩盖真金不足，特意用红漆涂抹过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层伪装彻底剥落。
王嬷嬷跪在一旁，浑身抖如筛糠。她低着头，不敢看钟沈氏的眼睛，更不敢看地上那个已经疯癫的女人。
范婉清瘫软在青石板上，粉色的襦裙被膝盖磕破的地方染出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她的头发散乱，妆容花掉，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水雾、显得温婉无辜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恐惧。
“姐姐……”范婉清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，“你放过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的……我只是想周转一下……”
她在撒谎。
钟沈氏太了解这种眼神了。那是赌徒输红了眼之后，试图用最后一点廉价的同情心来博取生路的本能反应。
但在这个讲究宗法礼教的钟家祠堂，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这里只认规矩，只认证据，只认血脉与利益。
钟沈氏缓缓站起身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织金福寿纹的袍子，衣摆垂落在地，无声无息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示意赵管家上前。
赵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上前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那张从夹层中抽出的密信，以及那枚碎裂的赤金镯。
“赵管事，”钟沈氏的声音平缓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，“将这两样东西，呈给各位叔伯兄弟过目。”
赵管家咽了一口唾沫，双手颤抖地将托盘举起。
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有人凑近了些，看清了密信上的内容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那是一封寄往京城某商号的信件，字迹虽经过模仿，但那熟悉的落款印章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照不宣。
钟老爷坐在主位上，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。
他看着那张信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最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背脊佝偻了下去，原本挺直的脊梁，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。
他知道，这张信不仅仅证明了范婉清的私德败坏，更证明了他自己在生意场上的失察，甚至是默许。
如果这件事捅到族老那里，甚至捅到皇帝面前，钟家的百年基业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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