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祠堂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乌云压顶，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钟沈氏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赤金镯。
镯子冰凉，沉甸甸的，透着股不祥的死气。
范婉清跪在青石板上，淡粉色的襦裙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紧紧贴在腿上，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膝盖。
她低着头，发髻有些散乱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，遮住了半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姐姐。”
范婉清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一丝哭腔，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婉的模样，“这镯子……真的是我昨日佩戴过的吗？妾身记得，它一直好好的，从未有过裂痕。”
钟沈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范婉清左手手腕上。
那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圈淡淡的红痕，像是被什么重物勒过之后留下的印记。
“范妹妹说得好。”
钟沈氏语速平缓，字字如钉，“所以，妾身才觉得奇怪。”
她将赤金镯举到眼前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阳光透过云层缝隙，勉强照亮了镯身。
那是一只在京城最负盛名的金铺里打造的赤金镯，工艺繁复，花纹细腻，是当年范家嫁妆中最贵重的一件。
按照规矩，女子出嫁前，正妻需亲自为继室佩戴首饰，以示接纳。
三年前，也是在这座祠堂，钟沈氏亲手将这只镯子戴在了范婉清的腕上。
那时范婉清还只是个怯生生的少女，握着她的手，眼泪汪汪地说：“多谢姐姐成全，婉清定当谨守妇道，侍奉夫君，孝敬长辈。”
如今，这话还在耳边回响，人心却已变了模样。
“范妹妹。”
钟沈氏放下镯子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让人背脊发凉，“你可知，这只镯子的内侧，刻着什么？”
范婉清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又被委屈掩盖。
“姐姐……妾身不知。”
她咬着下唇，眼眶微红，“妾身自幼体弱，不敢佩戴过于沉重的饰物，这只镯子，妾身只在重要的祭祖大典上才敢拿出来看看，平日里都收在箱底。”
“哦？”
钟沈氏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站起身，绕过案台，一步步走向范婉清。
每走一步，脚步声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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