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丝毫收敛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田婉推开闺房门时，屋内只亮着一盏孤灯。
灯火忽明忽暗，映着案几上那只被周管家搜查过三遍的紫檀木陪嫁匣。
匣盖半开，里面空空如也，连一根发丝都未曾留下。
周管家那张圆滑的脸此刻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，他当时那副“夫人莫要为难老奴”的谦卑模样，如今想来，不过是掩盖罪证的从容。
田婉没有点第二盏灯。
她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一步步走向那只旧匣。
指尖触碰到匣底的那一刻，一股极淡、极冷的香气钻入鼻腔。
那不是田府常年使用的沉水香，也不是阮氏身上惯用的暖香。
而是一种带着刺骨寒意的冷香，像是从深井里捞出来的冰块，又像是某种不知名草药燃烧后的余烬。
田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阮家的安神香。
阮柔那个女人，今晚不仅偷了玉镯，还曾在这里停留许久。
她在清理痕迹，或者说，她在寻找什么。
田婉蹲下身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匣底的每一寸木纹。
周管家用力擦拭过的地方，漆面剥落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纤维。
但在匣底正中央，有一处极细微的撬痕。
那是用细针或薄刃轻轻挑开的机关，手法娴熟，绝非外行所为。
田婉伸出指甲，轻轻扣住那道撬痕的边缘。
用力一掀。
夹层底板弹起半寸，露出一片漆黑的空洞。
空洞里没有金银珠宝，也没有地契账本。
只有一枚断裂的玉佩。
那玉佩呈半月形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从某件完整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。
玉质温润，却透着一股死寂的灰白。
而在玉佩断裂处的侧面，刻着一个小小的篆字。
“阮”。
田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这枚断玉，是她母亲当年陪嫁中唯一的一对信物之一。
另一半，应该在她手中。
而这一半，竟然一直藏在她的陪嫁匣底，却被阮柔找到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那断面的缝隙里，卡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朱砂。
田婉想起赵嬷嬷交出的残信中，提到过老夫人临终前曾咬破手指，在一块碎玉上按下了血印。
那块碎玉，就是这枚断玉的另一半。
也就是说，阮柔不仅偷走了作为证据的玉镯，还试图拿走能证明老夫人死因的关键证物——那半块带有朱砂遗嘱的断玉佩。
她想要彻底抹去这段历史。
田婉冷笑一声，伸手将那枚断玉捏在指尖。
冰凉刺骨，如同母亲临终前的体温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阮柔那种刻意放轻的莲步，而是沉稳、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。
田婉迅速将断玉收入袖中，起身整理衣襟。
门被推开了。
阮柔站在门口，手里依旧捏着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。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寝衣，眉眼间原本的温婉此刻化作了一缕化不开的愁云。
“姐姐。”
阮柔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，“这么晚了，妹妹担心姐姐心里苦，特来送一盏安神的汤药。”
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空荡荡的陪嫁匣上。
那一瞬间，田婉看见阮柔的指节猛地收紧，手帕上的鸳鸯图案被揉得变形。
她在确认。
确认她藏匿的东西是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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