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，敲打在宗祠厚重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拼命拍打这扇隔绝内外的朱红大门。
施令仪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赤金缠丝镯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底，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寒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，在这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不像是在审问罪人，倒像是在祭奠一场早已死去的婚姻。
“大嫂。”
一道娇柔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几分颤抖，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侥幸。
陆婉柔被两名粗使婆子押着，跪在祠堂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她身上的藕荷色襦裙已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的身形。
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笑意的脸，此刻苍白如纸，唯有眼尾那一抹鲜红的丹蔻，依旧刺目。
施令仪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的那盏长明灯上。
灯油将尽，火苗摇曳不定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“三叔公说得清楚。”施令仪开口，声音平缓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这镯子是施家的嫁妆，也是陆家聘礼的一部分。”
她顿了顿，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陆婉柔，投向角落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位身着暗紫色锦袍的老妇人。
陆老太君。
也就是陆婉柔的生母，陆老爷的正妻，施令仪名义上的婆婆。
她一直沉默不语，宛如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。
直到此刻，面对满座族老审视的目光，她才缓缓抬起眼皮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施令仪心中冷笑。
刚才那位族老放下镯子后，为何第一时间看向她？
不是看陆老爷，也不是看陆婉柔。
而是看她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在这个家里，真正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，从来不是那个只会和稀泥的家主，也不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庶女。
而是这位坐在幕后，默许一切发生的当家人。
“令仪啊。”
陆老太君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长者特有的威严与慈爱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婉柔毕竟是你妹妹，又是你夫君宠爱的人。”
她微微叹了口气，仿佛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打碎。
“即便真有不当之处，也是为了维护陆家的颜面。你非要闹到宗祠，让外人看笑话，是不是太狠了些？”
施令仪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讥讽。
狠？
如果撕破脸皮、断绝关系叫狠，那她愿意做这个恶人。
“母亲这话，令仪听不懂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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