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苔藓，无声无息地爬满了听雨轩的青砖墙。
夜色如墨，只有檐下那盏残破的风灯在风雨中摇曳，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施令仪一身玄色劲装，身形轻盈如燕，悄无声息地落在听雨轩的窗棂之下。
她并未急着推门，而是侧耳倾听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唯有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沥声，敲打着人心底最脆弱的神经。
陈嬷嬷躲在远处的回廊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油纸伞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主子，”她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，“夫人，这太险了。若是被老爷发现……”
施令仪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抬手，示意噤声。
她的目光透过窗纸上那道细微的裂缝，望向屋内。
那里本该是一片狼藉，是陆婉柔崩溃大哭、悔恨交加的地方。
毕竟，半个时辰前，她才亲手毁掉了陆婉柔最后的尊严。
那对赤金缠丝镯，曾是陆婉柔在陆家立足的根本，也是她讨好父亲、巩固地位的筹码。
如今，碎金满地，血痕犹新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失势的庶女，此刻应当是绝望的，甚至是疯癫的。
然而，屋内传来的，却是一阵压抑而诡异的低笑声。
那笑声极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，在这寂静的雨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施令仪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她没有动，指尖轻轻搭在窗框上，感受着木质纹理下透出的凉意。
这种冷静并非无情，而是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本能。
她需要确认，陆婉柔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溃败。
更需要确认，那晚婆母与陆婉柔的交易，究竟留下了什么痕迹。
屋内的笑声渐渐停止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奇怪的摩擦声。
沙沙，沙沙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被反复拖动。
施令仪屏住呼吸，瞳孔微缩。
她看到，一道昏黄的烛光突然亮起。
光线昏暗，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角。
陆婉柔背对着窗户，跪坐在地。
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襦裙已经换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白的中衣，显得单薄而脆弱。
但她的姿态，却不像是一个受罚者。
更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，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。
在她的面前，散落着那些被施令仪摔碎的赤金缠丝镯碎片。
那些曾经璀璨夺目的金饰，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，狼狈不堪。
陆婉柔伸出手指，指尖那鲜红的丹蔻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没有去擦拭那些血迹，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惋惜。
相反，她正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，抚摸着那些锋利的断口。
一下，两下。
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，渗入木地板的缝隙中。
施令仪的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不是忏悔。
这是感谢。
她在感谢这些碎片？
还是感谢这场变故？
陆婉柔缓缓抬起头，那张苍白的脸上，竟然挂着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。
她对着地上的碎金，深深地叩首。
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多谢母亲成全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清晰地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