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鼓敲过三响，谢府闺房内的烛火忽地摇曳了一下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，反而是一种黏稠的、令人窒息的湿冷，顺着窗棂缝隙往里渗。
谢婉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搭在那本被调换的田契上。
桑皮纸粗糙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，像极了苏茂那颤抖的膝盖。
这本田契，如今已不再是简单的地界凭证。
它是钥匙，也是刀柄。
张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进来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弦。
“夫人，老爷那边……”张嬷嬷欲言又止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谢婉没有回头，只是用指甲轻轻刮过田契边缘的一处细微划痕。
那是第五章时，她故意留下的假痕，为了混淆视听，让族长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账目混乱。
“老爷睡他的。”谢婉声音平缓，“今日祭祖，他若醒着，便是福气；若醒不来，便是天意。”
张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手中的托盘微微一晃。
谢婉这才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张嬷嬷脸上。
“去把苏茂叫来。”她说，“就说，我要亲自清点陪嫁田产。”
张嬷嬷愣了一下：“夫人，此刻正是深夜，苏管事已经在偏厅跪了一宿……”
“让他起来。”谢婉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告诉他，若不想明天全族都知道他私吞赌债的事，就乖乖听话。”
张嬷嬷咬了咬牙，转身去了。
房间里重新剩下谢婉一人。
她展开那张从香炉暗格取出的真契副本，与手中这本荒山契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相对比，纸张的色泽、墨迹的深浅，甚至折痕的位置，都透着人为伪造的痕迹。
尤其是右下角那枚朱砂印泥，颜色过于鲜艳，像是刚涂上去不久，而非陈年旧物。
谢婉冷笑一声。
苏茂以为只要换个名字，就能瞒天过海。
可他忘了，谢家的田契，每一张都有独特的防伪水印，那是百年前先祖定下的规矩。
只有正妻才有资格查验。
而苏茂，连这个规矩都没摸清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苏茂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青色直裰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显得身形佝偻。
膝盖上还带着明显的淤青，那是昨夜跪在祠堂石阶上的印记。
“小的……参见夫人。”苏茂声音沙哑，不敢抬头。
谢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苏茂浑身一僵，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。
但他还是依言坐下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苏茂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重新归档所有田契吗？”谢婉问。
苏茂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回夫人，小的只是想弥补过错，重新整理账目，以免……以免乱了宗法。”
“乱宗法？”谢婉轻笑一声，拿起那本荒山契，在指尖转了一圈，“你是怕乱了你的赌债吧。”
苏茂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小的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谢婉将田契拍在桌上，发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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