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谢府内院账房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，低吼着不肯散去。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，顺着窗棂的缝隙往屋内钻。
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。
烛火摇曳，将谢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鬼魅。
她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宣纸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案上摊开的，不是别的，正是那本被调换过的田契副本。
苏茂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微微发抖。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沾满了灰尘，他低着头，不敢看谢婉的眼睛，只能盯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。
“夫人。”苏茂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地面，“小的……小的知错。但这荒山契是真的，虽然地力贫瘠，但也是谢家的产业。只要您肯松口，小的保证，日后从公中拨些银两补贴您的陪嫁……”
谢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笔，指尖在那粗糙的桑皮纸上摩挲了一下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之前被人强行撕扯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这张原本属于谢婉最珍视的三顷水田的契约，上面盖着的却是赵氏娘家的双凤衔珠火漆印。
这枚印记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她的心口，也扎在谢家祖辈的颜面上。
“苏管事。”谢婉终于开口，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说这是真的？”
苏茂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装镇定：“千真万确！小的怎敢欺瞒夫人？这荒山虽无收成，但胜在稳定。若是换了水田，万一遇到涝灾……”
“涝灾？”谢婉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让人背脊发凉，“苏茂，你是在教我怎么持家，还是在教我如何把谢家的脸面丢到泥里去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案角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到苏茂面前，谢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把我的水田换成荒山，是为了填补你的赌债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”
苏茂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但你更以为，我会为了这点损失，忍气吞声，让你继续掌管内务，是吗？”
谢婉转过身，走向身后的书架。
那里藏着另一份东西——她真正的陪嫁良田账册。
那是她回门时，母亲亲手交给她的底气。
也是如今，她唯一能用来反击的筹码。
“嬷嬷。”谢婉唤道。
张嬷嬷从阴影中走出，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封皮账册，神色肃穆。
“夫人。”张嬷嬷低声应道。
谢婉接过账册，翻开第一页。
朱红色的印章鲜亮刺眼，那是谢家历代正妻掌管中馈的凭证。
“苏茂。”谢婉头也不抬地说道，“我要清点陪嫁田产。即日起，所有涉及我名下田地的收租权、过户手续，全部由我亲自核对。你，退下吧。”
苏茂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他想也没想，以为谢婉是要放弃抵抗，打算用这部分陪嫁田产来换取他的沉默。
“多谢夫人恩典！”苏茂连忙磕头，额头触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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