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天色还是墨汁般的黑。
谢府书房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烛火，像是一只半睁的浑浊眼睛，在风雨欲来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谢婉站在廊下，手里攥着那枚从祠堂带出来的、被苏茂撕去一角的荒山田契副本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还带着苏茂绝望抓挠时的毛边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，也是揭开这层温情面纱后，露出的淋漓鲜血。
张嬷嬷跟在她身后半步，呼吸急促，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“夫人，老爷吩咐了，说今日祭祖劳累，让您早些歇息。”
张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如钉，试图拦住她的脚步。
谢婉没有回头，只是目光落在书房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门缝里漏出的热气，混合着陈年墨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“嬷嬷，”谢婉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正妻理当为夫君分忧，清点内务账目乃是本分。若我不去，岂非显得谢家后院失序？”
张嬷嬷浑身一颤，嘴唇嗫嚅了一下，最终没敢再劝，只是死死盯着地面。
谢婉抬起手，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片刻后，门开了。
谢老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头发未束，略显凌乱。
他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着几卷公文，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欲滴未滴。
看见谢婉进来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迅速被温和的笑意掩盖。
“婉儿？怎么还没睡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谢婉垂眸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妾身见雨势渐大，担心父亲处理公务辛苦，特意送来一盏安神汤。”
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案角，动作轻柔，却刻意避开了那碗汤可能溅出的任何可能性。
谢老爷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有心了。”
他伸手去接，指尖却在触碰到瓷碗边缘时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一瞬的僵硬，被谢婉尽收眼底。
她顺势坐下，目光扫过案头。
那里堆满了各类账册和地契副本，正是为了明日祭祖做准备而整理的终版清单。
而在这些文件的正中央，赫然放着那本真正的、被调换过的荒山田契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，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。
谢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父亲，”她轻声开口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，“今日祠堂之事，妾身虽胜，心中却不安。”
谢老爷执笔的手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：“不安什么？苏茂已伏法，谢家的颜面保住了。”
“颜面？”谢婉轻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若颜面之下，藏着的是蛀空的梁柱，这宅子还能撑多久？”
谢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放下笔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在膝头，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。
“婉儿，你刚过门不久，有些事不必看得太透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严肃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疏离，“族中规矩，长幼有序，内外有别。苏茂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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