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鼓敲过三遍，祠堂外的天色依旧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的旧棉布。
谢婉站在供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被调换的荒山田契。纸张粗糙，边缘泛着陈年的黄渍，触手冰凉，像是一条死去的蛇皮。
这是苏茂昨晚试图销毁的罪证，也是她今日要钉死他的铁锚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香灰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夫人，时辰到了。”张嬷嬷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谢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那本荒山田契缓缓放入袖中，随即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本崭新的桑皮纸契约。
这本真契，带着陪嫁良田特有的温润气息，印泥鲜红如血。
她将两本契约并排放在供桌上，动作轻柔却决绝。
“苏管家，祭祖在即，正该清点家底。”谢婉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请吧。”
苏茂跪在门槛外，膝盖微微发抖。
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谢婉那双冷硬的眼眸。
他知道，自己无路可退了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遵命。”苏茂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颤巍巍地站起身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祠堂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族长谢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目光浑浊，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谢老爷则站在一旁，背着手，面无表情。
他的沉默，像是一堵冰冷的墙，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情感流露。
谢婉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清点。
“第一顷水田，位于城西柳林坡，面积三亩，产稻百石。”
她念出第一个名字时，苏茂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第二顷水田，位于城东青溪畔，面积五亩，产藕千斤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，狠狠砸进苏茂的心里。
苏茂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他想开口辩解，想说账目有误，想说夫人记错了年份。
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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