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天色仍是墨一般的黑。
谢府花厅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投在斑驳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雾气，夹杂着陈年檀香与即将腐烂的落叶气息。
谢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被调换的田契。
桑皮纸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，冰凉刺骨，像是一块死去的皮肤。
这是第四章。
它从香炉旁的暗格中被取出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谢婉掌心，等待着它的命运转折。
苏茂跪在下方，膝盖微微发抖。
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下摆，已被冷汗浸透，紧贴着他瘦削的小腿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管事。”
谢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今日是清点秋粮的日子，你为何只带了这一本账册？”
苏茂浑身一僵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游移，最终落在谢婉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夫人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讨好的颤音，“其余的账册都在库房里，奴婢想着……想着夫人刚过门不久，怕惊扰了夫人清修，便先取了这最紧要的一本来请罪。”
请罪？
谢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若是旁人，或许真会被这谦卑的姿态迷惑。
但她知道，苏茂是在试探。
他在试探她是否真的看懂了那张显影后的田契，是否在寻找那个名为“苏恒”的秘密。
谢婉没有接话，只是缓缓展开手中的田契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寂静的花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本荒山契，”谢婉指着上面那片贫瘠的山林图样，“亩产不过三斗，连赋税都难以覆盖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钉，死死锁住苏茂的脸。
“而原主，竟是苏恒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，苏茂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，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甚至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“夫人说笑了，”苏茂低下头，声音颤抖，“苏家早已没落，哪来的苏恒？这定是前朝旧籍里的误记，或者是……或者是哪个糊涂账房写错了名字。”
“写错名字？”
谢婉轻笑一声，笑声中没有任何温度。
她将田契轻轻拍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苏茂，你是管事的，这谢府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两银子，都该烂在你的肚子里。”
“如今你说名字写错了，那我倒要问问，”谢婉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如潮水般涌去，“这田契上的朱砂印泥，为何与你袖中那枚私印的纹路，分毫不差？”
苏茂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但膝盖抵住了案几的边缘，动弹不得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”苏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您这是何意？奴才只是个小管事，哪敢碰夫人的私印？”
“不敢？”
谢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一步步走到苏茂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。
“你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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