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鼓刚敲过三响，窗外的天色依旧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厚布。
谢府书房的窗棂紧闭，隔绝了外头湿冷的秋雨，却挡不住那股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谢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暗格中取出的“赵氏”私印。
印泥干涸发黑，纹路里藏着陈年的污垢，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即将崩塌的秘密。
她并没有立刻叫人进来，而是屏退了所有侍从，只留张嬷嬷守在门外。
“小姐，老爷那边……”张嬷嬷压低声音，眉头紧锁，“方才听见前院有动静，像是老爷起了身。”
谢婉眼皮未抬，语气平缓得听不出波澜：“知道了。去把西厢房的那罐‘显影露’拿来。”
张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手微微一颤：“那是……那是娘家陪嫁里剩下的旧物，说是能辨真伪，但药性烈，伤纸。”
“不伤纸，只伤人心。”谢婉淡淡道，“拿出来。”
片刻后，一只青瓷小瓶被放在案上。
瓶口塞着软木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涩气味，混合着书房内原本淡淡的檀香，竟生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感。
谢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不适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被苏茂替换过的荒山田契。
纸张粗糙，是典型的劣质桑皮纸，边缘甚至带着毛刺。
这是苏茂为了掩盖真相，随手找来的赝品。
但在谢婉眼中，这张纸就是通往真相的唯一钥匙。
她将田契平铺在案上，用镇纸压住四角。
随后，拿起一支狼毫小楷，蘸取了少许显影露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，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犹豫，而是在计算药水的渗透度。
太多，会毁掉证据；太少，则无法显形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传来。
那是药水接触纸纤维的声音。
谢婉手腕稳住，笔尖轻轻点在田契右下角的一处空白处。
那里，原本是苏茂故意留下的污渍，用来掩饰原契被撕去的痕迹。
此刻，在显影露的作用下，那团浑浊的褐色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淡红色的字迹。
字迹很细，像是用极薄的刀片刻上去的，又像是某种特殊的隐形墨水。
谢婉凑近了些，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，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她看清了那行字。
那不是普通的签名。
而是一串日期，和一个名字。
日期是十年前的深秋。
名字只有两个字：苏恒。
谢婉瞳孔骤缩。
苏恒？
那是苏茂已故的亲兄长。
十年前，苏家旁支曾卷入一桩通敌叛国的旧案，苏恒作为主谋之一，已被斩首示众，族谱除名。
按理说，苏茂这一脉早已与苏家旁支切割干净，甚至靠着告发兄长才换来了如今的安稳日子。
可为什么，这张属于谢家的田契上，会有苏恒的印记？
而且，这印记的位置，恰好对应着谢家祖传水田的核心地段。
难道……
谢婉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。
十年前，苏恒并未完全洗清嫌疑，而是留下了后手？
或者，这枚私印根本就不是苏恒的，而是有人利用他的名义，在十年前就埋下了祸根？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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