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，顺着谢府偏厅半掩的窗棂钻进来。
烛火在铜灯里剧烈地晃了一下，映得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，像极了此刻苏茂那颗悬在半空、无处安放的心。
谢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苏茂身上，而是淡淡扫过案几上那叠刚送来的陪嫁田契副本。
“苏管事，”谢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空旷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祭祖在即，公中账目需再行清点。你方才说，要整理供品？”
苏茂跪在地上，膝盖微微发抖。他抬起头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谢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回大奶奶，”苏茂躬着身子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老奴想着，正厅人多眼杂，有些旧物……不便示人。想去偏厅库房取些陈年好茶，以此敬献祖先，以表诚意。”
这话是个幌子。
谢婉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偏厅连着内院，里面不仅有她的嫁妆箱笼，更存放着谢家多年来积累的各种底账和地契正本。苏茂想进去，醉翁之意不在酒，而在销毁那些可能牵连到苏家旁支的证据。
若是让他进了这个门，哪怕只是片刻，那些被调换过的田契原件，恐怕就要变成一堆灰烬。
“整理供品，乃分内之事。”谢婉放下扳指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但偏厅乃内眷禁地，外男不得擅入。这是谢家的规矩，也是祖宗的法度。”
苏茂脸色一白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没想到，谢婉竟然连这种借口都堵得如此死板。
“大奶奶误会了，”苏茂急忙辩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，“老奴只是去拿个东西，片刻便回。况且，若因供品不备而怠慢了祖先，这罪责……”
“罪责？”谢婉打断了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苏管事是在威胁我，还是在提醒我，你手中还握着什么把柄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沉闷得让人胸口发闷。暴雨将至未至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苏茂浑身一震，猛地低下头，不敢再接话。
他知道，自己说错话了。在这个家里，谢婉虽然新妇入门，但背靠的是江南谢氏的底气。更重要的是，她刚才在祠堂那一手，已经立起了威信。
现在，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知罪。”苏茂颤声道，“请大奶奶恕罪。”
谢婉没有立刻放过他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从祠堂带出来的荒山契，缓缓展开。桑皮纸粗糙的质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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