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祠堂的瓦片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施令仪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只有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，提醒她还活着。
面前的石案上，那只锦盒已经彻底碎了。
木屑混着香灰，散落在她膝前的血泊中。
这是霍廷之送来的“恩赐”，也是他精心布置的死局。
第一章时，它悬在头顶，像达摩克利斯之剑；
第二章落地开盖，露出了里面的毒蛇；
第三章蛇出盒，游走在她的脚边；
第四章血染盒，她用指尖的血逼蛇显形；
第五章盒变证，碎木成了控诉婆母的道具；
如今第六章，盒碎人亡，连最后的体面也被撕得粉碎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厚重的棉袍裹着她臃肿的身躯，像一团腐烂的肉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施令仪，眼神浑浊却透着狠厉。
“夫人，”赵嬷嬷的声音尖酸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，“太夫人说了，这‘安神药’还没见效呢。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您若是再不肯低头，这祠堂里的蛇，可就不认主了。”
施令仪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条盘踞在碎木中的黑蛇。
蛇身鳞片滑腻，在昏暗的长明灯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最让她心惊的是那双眼睛。
不是寻常蛇类的竖瞳，而是诡异的猩红。
就像……就像原配姐姐死前，最后望向窗外的那双眼睛。
喉咙里那股不属于蛇毒的腥甜再次涌了上来。
这一次，她尝出了味道。
是铁锈味，混合着陈年的霉味，还有淡淡的脂粉香。
那是柳氏常用的“玉堂春”。
原来，吞下的不仅仅是证据，更是这一场谋杀的味道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施令仪的声音极轻，字字如冰珠落盘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蛇若认主，便不会咬人。若不认主，便是野物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伸向那条红眼蛇。
赵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你想干什么？自尽吗？”
“不。”
施令仪的手指触碰到蛇鳞的瞬间，一股剧痛顺着指尖窜入心脏。
但她没有缩回手。
相反，她猛地用力，将蛇头按向石案边缘那道深深的裂痕。
那是霍家祖传的族谱印章留下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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