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施令仪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那股透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冰蛇在啃噬她的神经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只锦盒上。
那是霍廷之送来的“恩典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悬在头顶，如达摩克利斯之剑；第二章落地开盖，露出森然杀机；第三章红眼蛇出盒，吐着信子试探虚实；第四章血染盒边，她用指尖划破掌心，以血为契；第五章盒底翻出太夫人私库的账目残页，成了控诉婆母虐待的铁证；而此刻，第六章，盒碎人亡。
不，是“假死”的开始。
锦盒已经碎了。
碎片散落在地，混合着香灰和泥水，那条原本盘踞其中的赤练蛇，此刻正蜿蜒游走在施令仪膝前的血迹里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，厚重的棉袍裹着她臃肿的身躯，手里攥着那串象征管理权的钥匙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种即将见证毁灭的快意。
“夫人，时辰到了。”赵嬷嬷的声音尖酸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，“老爷说了，您若肯认错，这蛇便不咬您。若您再执迷不悟，便是自绝于霍家。”
施令仪没有抬头。
她的声音极轻，带着长期压抑后的冷硬，字字如冰珠落盘：“赵嬷嬷，你手中的钥匙，锁得住门，锁不住人心。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人心？在这霍家，规矩就是人心。你既入了霍家的门，就要守霍家的规。太夫人让你跪，是你修福分；老爷让你受罚，是你德行有亏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一块锦盒碎片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现在，喝下这碗安神汤，然后看着这条蛇。若你能面不改色，我便向老爷求情，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这是一道测试题。
测试施令仪是否已完全屈服于霍家的规矩，是否已经彻底摧毁了尊严，以至于可以任由摆布。
施令仪缓缓抬起手，接过了阿福递来的黑漆小碗。
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味，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——那是曼陀罗花与乌头混合的味道，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陷入假死状态，脉搏微弱至难以察觉。
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后路。
她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，苍白，狼狈，却眼底清明。
“多谢嬷嬷赐药。”
她一饮而尽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赵嬷嬷眯起眼睛，死死盯着她的喉咙，观察吞咽的动作。
与此同时，角落里的小厮阿福浑身颤抖。
他在送蛇途中被蛇咬了一口，伤口正在溃烂，恐惧让他手脚发抖。他不敢看施令仪，只能盯着地面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完了……都完了……”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念出的那些账目，已经撕开了霍家遮羞布的一角。
霍廷之不敢让他死得太快，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丑闻是如何被揭开的，以此震慑族长和其他旁支。
但现在，随着施令仪服下毒药，局势变得更加微妙。
霍廷之想要掩盖出轨丑闻，维护家族颜面。
如果施令仪死了，事情闹大，霍廷之的通房柳氏和侵吞太夫人私财的事实就会公之于众。
但如果施令仪“疯”了，或者“病”了，事情就可以控制在内部。
然而，施令仪的选择，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药力发作得很快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一股寒意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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