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将霍家主祠的石阶淹没在一片混沌的白茫之中。
施令仪扶着冰冷的石壁，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膝盖下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腹腔内翻江倒海的灼烧感——那是蛇毒顺着伤口渗入血液后的反噬。她每呼吸一次，肺叶便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锦盒就在怀中。
那原本象征恩宠的紫檀木盒，此刻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盒盖在之前的挣扎中碎裂了一角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痕迹。那不是血，是她在绝望中咬破舌尖，以血为墨，在盒底内侧写下的供词。
“正妻施氏，受婆母赵氏逼供，受夫君霍廷之赐蛇惊吓，惊惧过度，失德于祠堂……”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木板。
这是她的命，也是霍家的丑闻。
施令仪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迈开腿。暴雨瞬间灌入衣领，冰冷刺骨，却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她必须走出去。只要走出这道门槛，这锦盒就是呈给族长的呈堂证供。
然而，石阶之下，黑影幢幢。
几个身着灰衣的家丁手持长棍，堵住了通往正厅的路。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发髻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握棍的手势僵硬而决绝。他们是赵嬷嬷的人，奉命在此截杀，或者说，截断任何可能泄露真相的声音。
“夫人，请回吧。”
为首的家丁声音低沉，没有起伏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族长正在歇息，不宜惊扰。您身子不便，还是回房静养为好。”
静养？
施令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若是寻常时候，她或许会顺从地退回那金丝笼般的院落。但今夜不同。赵嬷嬷嚼碎了纸条，以为毁尸灭迹便能万事大吉，却忘了有些东西，是嚼不碎的。
比如人心里的恨，比如石头上的血。
“让开。”
施令仪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，却字字清晰。
家丁眉头微皱：“夫人莫要任性。老爷有令，今日之事，不许外传。”
“老爷？”
施令仪脚步一顿，目光穿过雨幕，仿佛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。霍廷之从未亲自来过，但他默许了这场谋杀。他想要她的命，更想要她的死看起来像是“失德自尽”。
如果她死了，霍家便少了一个不安分的正妻；如果她活着走出祠堂，便是对霍家颜面的公开羞辱。
“老爷的令，管得了我的命，管不住这满院的冤魂。”
施令仪猛地向前一步，脚下的碎石滚落台阶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家丁们脸色一变，手中的长棍齐刷刷抬起，拦在她身前。
“夫人，得罪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根长棍已横扫而来，直奔她的肩膀。这一击看似随意，实则劲道十足，足以打断锁骨。
施令仪没有躲。
她侧身避开锋芒，任由另一根棍子重重砸在自己的左臂上。
“咔嚓。”
骨骼错位的声音被雨声掩盖，但她脸上的神情未变分毫。疼痛如潮水般涌来，她却借着这股冲击力，顺势滑步向前，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却依然扑火的飞蛾，撞进了家丁的阵型。
怀中的锦盒死死护在心口。
那是她最后的体面，也是唯一的武器。
“拦住她！”
家丁头目大喝一声，几人围拢上来。
施令仪浑身湿透，衣衫凌乱，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看起来狼狈至极，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。但在那些家丁眼中，她眼底的光芒比划破夜空的闪电还要骇人。
她不退反进，右手死死扣住锦盒的边缘，左手虽已废去，仍本能地挥舞着，阻挡着逼近的棍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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