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灰是冷的。
施令仪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探入那尊积满陈年香灰的铜炉中。指尖触到的不是余温，而是刺骨的阴寒，像极了霍家这深宅大院里，那些披着温情外衣、内里早已腐烂透了的规矩。
她并不在乎灰尘沾染肌肤，也不在乎膝盖下那块被雨水浸透的石板如何一点点侵蚀她的知觉。
此刻，比寒冷更致命的，是小腿上那道正在蔓延的蛇毒。
剧痛如蚁噬骨，顺着血脉向心脏攀爬。每呼吸一次，肺叶都像被冰针扎过。但她不能停，也不能倒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，厚重的棉袍裹着她臃肿的身躯，手里那串钥匙在昏暗的灯火下晃出冷光。
“施氏，时辰到了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，“主子说了，只要你乖乖喝下这碗‘安神汤’，便是给霍家留了脸面。你若再闹，休怪老奴手段粗鄙。”
那碗药就放在石案边缘，黑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断肠草混着朱砂熬制的毒药。
施令仪缓缓抬起头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她没有看那碗药，而是盯着自己染血的手。
血迹已经干涸，变得粘稠发黑，混合着从锦盒里带出的腥气，还有刚才为了伪造印章而故意划破手指留下的新鲜伤口。
“赵嬷嬷。”
施令仪的声音极轻，带着长期压抑后的冷硬，字字如冰珠落盘。
“你说，这是什么？”
她抬起手，展示着那只沾满血污和香灰的手掌。
赵嬷嬷眯起浑浊的眼睛，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吧唧一声脆响。
“不过是一只脏手罢了。施令仪，你身为霍家正妻，竟敢在祠堂行此巫蛊之事，还不快跪好受罚！”
“巫蛊？”
施令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她猛地转身，面向那个敞开的锦盒。
这就是霍廷之送来的“礼物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悬在头顶，如达摩克利斯之剑；第二章落地开盖，露出獠牙；第三章蛇出盒，生死一线；而此刻，第四章，它正静静地躺在石案上，等待着被赋予新的意义。
锦盒的内侧，原本光洁如玉的檀木底板，此刻正等着墨迹。
施令仪深吸一口气，忍着膝盖传来的麻木感，强行支撑身体前倾。
她的手指再次伸进香炉，抓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。
然后，她将沾满香灰的手指，狠狠按在锦盒内侧的底板上。
那里，有她之前用指甲刻下的浅浅痕迹，如今正好作为引子。
“啪。”
一声闷响。
不是拍击声，而是血肉与木头碰撞的声音。
施令仪开始写字。
第一笔，横。
指尖用力过猛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溢出，混着香灰，在木头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第二笔，竖。
毒素攻心，视线开始模糊。眼前的景象晃动起来，赵嬷嬷那张扭曲的脸，仿佛变成了柳氏那张伪善的笑脸。
她恨。
恨霍廷之的狠毒，恨柳氏的贪婪，更恨这吃人的礼教。
但此刻，她只能忍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一腔愤懑化作笔锋，在锦盒底部，一笔一划地刻下名字。
不是别人的，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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