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露未干,祠堂内的阴冷顺着石阶攀爬而上。
施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白梅。
她面前的高台上,族长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,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他手中紧握的那份泛黄遗书,边缘已被汗水浸软。
“族老。”
程氏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下意识地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
族长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陶。
“与您母亲生前风格不符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如同一记重锤,砸在施婉的心口。
施婉没有抬头,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。
指尖冰凉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珠。
“父亲明鉴。”
施婉的声音极缓,字字斟酌。
“家母生前体弱,常服汤药,手腕力竭,故笔锋多有滞涩。若以平日健康时之字迹相较,确有不同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眸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但家母临终前,曾言此遗书关乎施家百年清誉,不容有失。故而,即便字迹微变,其意不可违。”
族长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“你是说,有人伪造?”
“不。”
施婉轻轻摇头。
“女儿不敢妄断。只是这遗书中夹着的地契,标注之地乃京城禁地附近的皇家园林。此等机密,若非家母亲信之人,如何能知?又怎能伪造?”
程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施婉会抛出这一层。
皇家园林,那是皇室禁脔,也是施家当年获罪流放的关键线索。
如果遗书是真的,那么生母当年的冤屈便不仅仅是宅斗,而是涉及朝堂大案。
“你……”
程氏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,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起上周那个外室匠人接过银子时,脸上那种贪婪而诡异的笑容。
还有那支玉簪底部,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原来,那不是战乱留下的痕迹。
而是仿品为了模仿真品特征,刻意刻下的瑕疵。
施婉看着程氏慌乱的眼神,心中冷笑。
她早就知道,程氏根本不懂玉器鉴定。
她之所以敢当众羞辱自己,不过是仗着当家主母的权威,赌自己不敢在祭祖大典前闹出丑闻。
可惜,她赌错了。
施婉从袖中取出那支玉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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