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施家祠堂侧厢的库房内,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程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那三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油光。她并不看账,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,指甲刮过红木纹理的声音,像极了某种小型兽类磨牙的动静。
“施婉,”程氏终于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这库房的账目,你是打算查到什么时候?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若连这点小事都理不清,你如何对得起‘长女’这两个字?”
施婉垂着眼眸,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尖死死扣住那支藏在袖底的真玉簪。
玉簪冰凉,贴着腕骨,那股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,让她原本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强行镇定下来。
“回主母,”施婉的声音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细细斟酌后吐出来的,“账目繁多,且受潮严重,墨迹晕染,恐有错漏。女儿不敢妄断,需得逐一核对,以免误了明日的吉时。”
程氏冷笑一声,停下敲击的手指:“错漏?我看是你心虚吧。你那个出身微贱的生母,留下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次品?这支簪子尚且被鉴定为赝品,何况这些账册?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烂账罢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向施婉心底最隐秘的痛处。
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,甚至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女礼:“主母说笑了。母亲留下的遗物,无论贵贱,皆是家族记忆的一部分。女儿自当珍视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”
程氏眯起眼睛,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温顺的庶出长女。
她看不透施婉眼底的情绪,只觉得对方那张清冷的脸庞下,藏着一层厚厚的壳,坚硬且难以撼动。这种无力感让程氏更加烦躁,她猛地站起身,织金襦裙上的金线随着动作闪烁,如同毒蛇的信子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查,那就查个清楚。”程氏挥了挥手,示意门口的婆子退开半步,“青禾,去把那边角落里的旧账本搬过来。记得,别弄坏了,那可是你生母当年的陪嫁清单。”
青禾应了一声,沉默地走到墙角那堆杂物前。
她的目光在那堆受潮的账册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迅速移开,开始搬运。
施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,青禾是生母的旧人留下的孤女,对程氏恨之入骨。但此刻,她们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就在青禾弯腰抱起那一摞厚重的账册时,施婉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,悄然将袖中的真玉簪滑出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风灯摇曳不定。
婆子在门口监视,视线死死盯着施婉的手部动作。
施婉不能大幅度移动手臂,只能利用身体遮挡的角度,将真簪轻轻放入一旁正在被青禾翻动的账册夹层中。
那是青禾特意预留的空隙,也是她们经过无数次演练才确定的安全点。
真簪落入纸堆的瞬间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。
对于常人而言,这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听觉极度敏锐的程氏来说,这一丝异样或许会被捕捉到。
程氏果然皱了皱眉,目光扫向施婉:“你在做什么?”
施婉立刻收回手,面上露出一丝慌乱,随即又恢复平静:“主母,女儿……女儿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夹层的封泥是否完好。若是破损,恐有虫蛀之患。”
程氏冷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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