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施家祠堂的青石阶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施婉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她的鞋底沾了泥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石板,而是刀锋。
身后跟着青禾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盒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。
里面装着那支真玉簪。
那是施婉昨夜从库房杂物堆里摸出来的。
当时香灰迷眼,她指尖触到那抹冰凉时,心跳几乎停了半拍。
现在,它就在盒子里,隔着厚厚的绒布,散发着生母最后一点气息。
“小姐,”青禾压低声音,“程氏那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施婉打断她,语气轻得像叹息,“记住,我们只是来送祭器的。”
她们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线香的冷香扑面而来。
程氏已经坐在了主位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襦裙,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三枚翡翠扳指套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,指甲修剪得圆润锋利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。
老管家福伯站在一旁,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块抹布,神色惶恐。
他看见施婉进来,身子微微一颤,像是怕被牵连。
“见过主母。”施婉行了一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程氏抬起眼皮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施婉的脸。
“你倒是来得早。”程氏冷笑一声,手指停在半空,“我还以为,你会躲在房里哭上一整天,不敢见人。”
“女儿不敢。”施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平静,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若女儿连这点规矩都不懂,岂不是让娘亲在天之灵蒙羞?”
提到“娘亲”二字,程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住口!”她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嗡嗡作响,“你也配提她?”
施婉没有退缩。
她缓缓打开手中的紫檀木盒。
盒盖掀开的瞬间,一道温润的光泽流转而出。
那不是普通玉石能有的光,而是一种内敛的、深沉的绿,像是深潭里的水,静默无声,却藏着千钧之力。
程氏的目光落在簪子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,施婉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。
但很快,那丝慌乱就被傲慢掩盖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真品’?”程氏站起身,绕过桌案,一步步走到施婉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支簪子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成色浑浊,雕工粗糙,连库房里那些边角料都不如。”
她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,想要去拿那支簪子。
施婉侧身避开。
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不经意。
“主母说笑了。”施婉的声音依旧平缓,却字字清晰,“这支簪子是母亲生前最珍视之物,父亲曾言,此乃祖传之物,非寻常匠人可仿。若主母觉得不妥,不如请福伯去查一查三年前的入库记录?”
程氏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查记录?
那是三年前的事,谁还记得清楚?
而且,那份记录早就“遗失”了。
“你少拿你父亲压我。”程氏冷哼一声,收回手,转而指向桌上另一只锦盒,“既然你说它是真的,那便拿出来验验吧。若是假的,今日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。”
施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程氏手中早已准备好了仿品。
这是程氏的局。
一旦真簪被换走,或者被弄脏,她就再也说不清了。
“主母多虑了。”施婉微微一笑,伸手拿起那支真簪,“不过,在这之前,女儿想先问一句——昨日库房失窃,主母可曾报官?”
程氏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女儿记得,昨日夜里,有人潜入库房,偷走了几本旧账。”施婉装作不经意地说道,“虽然后来找回来了,但不知是否被人动过手脚。若这簪子也是被调包过的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她在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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