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偏厅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窗外雨声渐歇,只剩檐角滴落的残水,一下,又一下,敲在青石阶上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顾清婉并未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供桌旁,目光落在那只铜制火盆上。
火焰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,中心还嵌着一块未燃尽的青绿色碎片。
那是那枚仿品玉佩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就在萧廷安踉跄着退至门口时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那时风雨声正急,掩盖了他极轻的一声叹息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众人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,喃喃了一句:
“夫人好手段……只是这局棋,怕是要脏了老太太的手。”
那句话极短,像是一根细针,瞬间刺破了祠堂内死寂的伪装。
顾清婉当时并未动怒,甚至没有抬眼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随后才转身,命林嬷嬷收拢灰烬。
此刻,她戴上一双素白丝帕手套,缓缓蹲下身。
指尖探入尚有余温的灰烬中。
触感粗糙,带着烧焦后的脆硬。
她在寻找什么?
林嬷嬷站在一旁,呼吸微促,却不敢出声询问。
周氏坐在主位阴影里,眼皮耷拉着,看似昏睡,实则耳廓微微颤动,捕捉着这里的每一丝动静。
顾清婉的手指在一堆碎屑中停顿了一下。
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片,边缘被高温灼得发黑,但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被烧毁的刻痕。
她轻轻拈起那块碎片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她眯起眼,仔细端详。
玉质温润,色泽均匀,确实是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——当然,这是指原本的真品。
但这块碎片,是仿品的残骸。
仿品之所以能以假乱真,是因为它使用了与真品相同的玉料,只是工艺稍逊。
然而,在这块仿品玉佩的背面,靠近挂绳孔的位置,有一个极细微的印记。
那不是工匠的落款,也不是随意留下的瑕疵。
那是一个墨点。
极淡,极小,若不仔细看,会以为只是玉料中的杂质。
但顾清婉认得这个墨点。
昨日整理陪嫁箱笼时,她曾在母亲周氏的一本私房账册封皮上,见过同样的墨迹。
那是周氏独有的防伪记号,用以标记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流向。
顾清婉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丝帕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。
这块仿品玉佩,怎么会带有周氏账本的印记?
除非……
除非制作这块仿品的人,曾接触过那本账册。
或者,更直接地说,这块仿品,本就是冲着周氏去的。
是为了在祭祖大典上,以假换真,制造一场“意外”的失仪?
还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大的亏空,需要有人顶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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