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檀香的怪异气息。
顾清婉屏退左右,只留林嬷嬷一人随行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比甲,裙摆未沾尘土,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。
这副模样,若被旁人看见,定会以为她是来上香祈福的虔诚主母。
只有她知道,自己是一头潜入猎场的孤狼。
“小姐,”林嬷嬷压低声音,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,“老夫人留下的规矩,这偏殿早已封存十年。若是让太太知道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老夫人的遗物,才不能脏了。”
顾清婉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前方那扇斑驳的木门上。
门轴锈迹斑斑,仿佛久无人迹。
但她记得清楚,昨日傍晚,萧廷安就是从这里进去的。
那块红土,不仅来自偏殿的地面,更来自偏殿深处那个常年封存的旧箱子。
那个箱子今天谁碰过?
答案就在此处。
顾清婉抬手,从怀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。
这是婆婆给的备用钥匙之一,名义上是用来清理积灰,实则是为了防备萧廷安这个管家失控时,能有人接管内院权柄。
此刻,这把钥匙正握在她手中,冰冷刺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中飞舞,像是一场微型的风暴。
顾清婉没有犹豫,径直走向大殿最角落的那张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上空空如也,唯有中间放着一只蒙尘的黑漆木箱。
箱子不大,却沉得像是一座墓碑。
上面贴着的封条已经泛黄,字迹模糊,隐约可见“慎动”二字。
林嬷嬷站在门口,呼吸急促,脸色苍白:“小姐,这箱子动不得。太太最敬重老夫人,若发现封条破损……”
“嬷嬷放心。”
顾清婉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封条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是被利器划开过,又被人小心翼翼地重新粘合。
萧廷安的手艺不错,可惜他忘了,胶水干涸后的色泽,与纸张本身总有细微的差异。
她在光影下眯起眼,看那抹不自然的微亮。
“咔哒。”
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顾清婉掀开箱盖。
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箱底铺着厚厚的棉纸,层层叠叠,包裹着一件件旧物。
那是已故老夫人当年的嫁妆残片,有些早已失去了光泽,有些则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。
顾清婉的手指在其中翻找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林嬷嬷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,手心全是汗。
突然,顾清婉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最底层,压在一块破碎的玉璧碎片之下,有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方块。
油纸已经发黄发脆,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。
里面躺着的,不是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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