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西厢房,像一口吞人的枯井。
施令仪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时,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翻滚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惨白天光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混杂着陈年霉味和一股极淡、却熟悉的檀香。
那是已故老爷生前最爱的沉香。
这味道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更不该出现在一个堆满废弃账本和杂物的储藏室里。
施令仪停下脚步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假玉佩。
它冰凉,粗糙,表面有着细微的崩口,那是她这几日日夜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方全试图掩盖罪证的铁证。
“小姐,这里太脏了。”小翠压低声音,手中紧紧攥着火折子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去角落看看。”施令仪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只破损的樟木箱上。
箱子盖半掩着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团。
那是方全口中所谓的“安全之处”。
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,真玉佩为了避嫌,藏在了这个连下人都很少踏足的地方。
如今看来,倒是个绝佳的藏匿点。
施令仪迈步向前。
裙摆摩擦过地面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走一步,那股檀香味就浓烈一分。
直到她站在樟木箱前。
她蹲下身,并没有急着打开箱子,而是先闻了闻。
除了霉味,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。
很淡,几乎被檀香掩盖。
但她闻出来了。
这是多年前,母亲去世那晚,她在灵堂外闻到的味道。
当时父亲说是因为供桌上的长明灯烧焦了蜡油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根本不是蜡油的味道。
施令仪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伸出手,掀开了箱盖。
一堆发黄的账本和破旧的衣物散落在里面。
而在最底层,有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盒子。
盒子上落满了灰尘,显然很久没人动过。
施令仪拿起那个盒子。
手感沉重。
不是木头或瓷器的重量,而是玉石特有的沉坠感。
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。
她撕开油纸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块羊脂白玉佩。
温润,通透,光泽柔和。
与手中那块呆板、生硬的仿品截然不同。
这才是真的。
施令仪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喜悦,而是因为愤怒。
母亲临终前,死死攥着这块玉佩,说这是娘家最后的体面。
如今,它竟然躺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,被尘土覆盖,被遗忘。
而被调包的那块假的,此刻正被她握在手里,成为刺向仇人的刀。
她将真玉佩收入怀中,贴肉放着。
那种熟悉的温热感,终于回来了。
但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落在了玉佩旁边的一封信上。
信封泛黄,火漆印已经有些开裂。
信上没有收件人姓名,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:
“致老爷亲启。”
施令仪眉头微皱。
这封信为何会在这里?
若是给老爷的信,为何会藏在西厢房的杂物堆里?
而且,看纸张的质地,似乎是多年前的旧物。
她犹豫了片刻,还是拆开了信封。
信纸很短,内容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字迹狂乱,透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贪婪。
“……赌债已至绝境,唯有此物可解燃眉之急。夫人性情软弱,不足为惧。待玉佩出手,便可翻本。至于那位夫人……不过是命薄,怨不得旁人。”
落款处,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个私章。
施令仪瞳孔骤缩。
那个私章的形状,她再熟悉不过。
那是方全的私章。
原来,当年母亲抑郁而终,并非仅仅因为丧女之痛。
更是因为方全盗卖了她唯一的陪嫁信物,逼得她走投无路。
而方全,竟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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