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空气黏腻如浆,糊在皮肤上,让人透不过气。
施令仪坐在宗祠偏厅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假玉佩。
它静卧在掌心,表面温润,却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。
就像这宅子里的人情,看着光鲜,实则冰冷刺骨。
这是她今日接管中馈的第一件事。
也是她向全府立威的第一步。
小翠在一旁垂手站着,呼吸急促,眼神不安地飘向门口。
“小姐,大管家来了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颤意。
施令仪没有抬头,只是将玉佩缓缓翻转。
指腹划过玉佩边缘那道细微的崩口。
那是她在暴雨中冲刷时发现的破绽。
如今,这道崩口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方全低着头走进来,五十岁的年纪,背却佝偻得厉害。
双手交叠在袖中,目光始终落在地面那一方青砖上。
只有偶尔瞥向角落的眼神,才暴露出他内心的慌乱。
“夫人。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惯有的恭顺。
施令仪抬起眼,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在这闷热的午后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刺耳。
方全的肩膀微微一缩。
他知道,这块玉佩有问题。
或者说,他早就知道有问题。
但他没想到,施令仪会如此平静地将它摆出来。
仿佛那不是母亲的遗物,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“方管家。”
施令仪开口,声音清冷,如玉石相击。
“昨日清理母亲遗物,发现此玉佩光泽呆板,触手生寒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与记忆中母亲佩戴时的温润之感,大相径庭。”
方全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脸上堆起惶恐的神色。
“夫人明鉴,小的……小的从未见过这等事。”
“定是近日潮湿,玉质受了湿气,这才变了颜色。”
他在撒谎。
施令仪心中冷笑。
这块玉佩内部有气泡,质地粗糙,分明是劣质的仿品。
而他所谓的“受潮”,不过是掩耳盗铃。
但她没有拆穿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她需要方全自己露出马脚。
需要他为了掩盖真相,做出更愚蠢的决定。
“是吗?”
施令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便好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雷声隐隐,天色愈发阴沉。
“既然大管家说无事,那便是无事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方全那张唯唯诺诺的脸。
“只是,为免日后再生变故,这玉佩暂由我保管。”
“待查明真伪,再行处置。”
方全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想要的不是玉佩本身,而是玉佩背后的秘密。
那块真玉佩,早已被他抵押给了城外的当铺。
若是被施令仪查出端倪,他的赌债便会曝光。
到时候,他不仅保不住管家之位,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
“夫人……”
方全急切地上前一步。
“小的愿立字据,若玉佩有误,甘愿受罚。”
施令仪看着他,眼神淡漠。
“我不信字据。”
“我只信事实。”
她停顿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。
“听说,西厢房的夹层里,还藏着一些旧物。”
“那里干燥通风,最适合存放此类易损之物。”
方全愣住了。
西厢房?
那里确实有一个夹层。
但那里空无一物,是他为了销毁证据特意清理过的。
除非……
除非有人以为那里藏着东西。
施令仪看着方全瞳孔的微震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她在赌。
赌方全多疑,赌他急于找回真玉佩以填补亏空。
赌他会以为,真玉佩被她藏在了西厢房。
果然,方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最终,他只是深深地低下头。
“是,夫人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施令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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