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二时,日头虽在云层后苟延残喘,祠堂偏厅内的空气却已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施令仪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素色裙摆上。
她的面前,是一张矮几。
矮几上放着一只打开的紫檀木盒,盒中空空如也。
而在她右手边,方全跪在地上,脊背微弓,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窜的老鼠。
“管家。”
施令仪的声音很轻,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感,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方全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,声音嘶哑:“夫人有何吩咐?”
“今日是你母亲忌日,也是本夫人正式接管中馈的日子。”
施令仪抬起眼,目光落在方全那顶洗得发白的青布帽上。
“按理说,该备些薄酒素菜,祭奠先人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。
笃,笃。
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只是这玉佩……”
她缓缓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那里躺着一块温润的白玉。
羊脂白玉,色泽纯净,雕工繁复,正是施家祖传的信物,也是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最后念想。
但这块玉,有些不对劲。
从第一章它静卧在紫檀木盒中,表面温润但手感微涩;第二章它被施令仪指尖摩挲,露出细微的崩口;第三章它被置于案头对比真品,光泽显得呆板;第四章它被管家试图再次收走,沾上了他的汗渍;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雨水冲刷,显现出内部气泡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施令仪的掌心里,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方全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迅速移开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夫人,这块玉……”他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小的记得,夫人昨日还将其贴身佩戴,怎的今日……”
“昨日?”
施令仪冷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。
“本夫人昨日并未佩戴此物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方全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伺候了施家二十年的老人。
“本夫人昨日,是在整理母亲的遗物。”
施令仪弯下腰,凑近方全的耳边。
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而你在库房里,偷换了它。”
方全的脸色瞬间惨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想反驳,想说夫人误会了,想说小的忠心耿耿。
但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赌输了。
那块真正的羊脂白玉,已经被他抵押给了城外的当铺,换回了填补赌债的钱款。
现在留在施令仪手里的,是一块高仿的假货。
虽然做得极像,但在施令仪这样懂行的人眼里,破绽百出。
“你……”方全颤抖着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凶狠,“夫人,您这是何意?小的对施家一片忠心啊!”
“忠心?”
施令仪直起身,手中的玉佩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“若真是忠心,为何要在玉佩内部留下气泡?为何要用劣质的石灰石粉混合树脂来伪造质地?”
她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方全心上。
“方全,你可知,欺瞒主母,按施家规矩,是什么下场?”
方全瘫软在地,双手紧紧抓着地面的青砖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如果这件事闹到老爷那里,或者传到赵氏耳朵里,他不仅保不住管家之位,恐怕连这条命都难保。
更重要的是,那块真玉佩的下落,一旦查出来,施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,也会随之曝光。
到时候,整个施家都要跟着陪葬。
“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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