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骤急,豆大的雨点砸在祠堂的瓦片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偏厅外的连廊下,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施令仪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,立在台阶之上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她并未看那跪在泥水中的方全,而是微微侧头,听着雨声。
“夫人。”
方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讨好与试探,“这雨大,小的怕冲撞了夫人的雅兴,不如回屋歇息?”
施令仪轻笑一声。
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“歇息?”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方全那张满是泥泞的脸上。
“方管家,你可知今日是母亲忌日?”
方全浑身一僵,低头道:“小的知罪。”
“知罪就好。”
施令仪向前迈了一步,裙摆扫过湿漉漉的石板。
“母亲生前最喜洁净,若让她看见这祠堂后院漏雨成河,污了她的清净之地,你觉得她会如何想?”
方全不敢接话。
他只能继续跪着,膝盖在石缝间磨得生疼。
施令仪并不逼他回答。
她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去看看吧。”
“看看哪里漏了。”
方全愕然抬头。
“夫人,小的……”
“怎么?不敢去?”
施令仪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亲自去看看?”
方全脸色惨白。
他知道,这位新妇看似柔弱,实则心机深沉。
若是让她亲自去查,恐怕不仅是他偷卖玉佩的事藏不住,连这些年手脚不干净的旧账都要翻出来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这就去。”
他挣扎着起身,动作迟缓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施令仪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连廊深处。
那里通向祠堂的后院,也是存放旧物杂项的地方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灰蒙。
施令仪走在前面,脚步轻盈,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间,稳如泰山。
方全跟在后面,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袖中。
他的眼神却总往角落瞟,似乎在寻找什么脱身的机会。
或者,是在确认周围是否有其他人。
此刻,除了他们二人,并无旁人。
连廊狭窄,仅容两人并行。
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,形成一道水帘,将内外隔绝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施令仪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一扇半掩的木门,门轴锈蚀,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她指着那扇门,“母亲留下的几箱旧书,似乎就收在这里。如今漏水,不知是否浸坏了。”
方全心中一紧。
那里面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只有些废纸烂字。
但他更担心的是,那里藏着西厢房的钥匙。
刚才那个小厮拿着钥匙匆匆而过的身影,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。
难道被发现了?
不可能。
那小厮是他精心挑选的死士,行事隐秘,绝不会露出破绽。
“夫人,”方全赔笑道,“那些旧书早已朽烂,不值一提。小的这就命人去收拾,免得误了吉时。”
“不急。”
施令仪缓缓走近那扇门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门框上的木纹。
粗糙,冰冷。
就像方全这个人一样。
表面恭顺,内里腐朽。
“方全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在这府里伺候多年,可曾觉得累?”
方全一愣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?”
“我是指,”施令仪转过头,目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,“背着主子做事,累不累?”
方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干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施令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她突然伸手,抓住了方全的衣袖。
动作不快,却极有力。
“既然累,那就放下吧。”
方全下意识想要挣脱。
多年的经验告诉他,这种时候必须保持距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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