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落下来,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偏厅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掐灭了烛火。
施令仪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搭在那块假玉佩的边缘。
她没有动怒,也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方全站在阴影里,双手交叠在袖中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不是在害怕雷雨,而是在害怕施令仪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。
“天色晚了。”方全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几分试探,“夫人,雨势渐大,这清点之事……或许可以留待明日再议?”
施令仪抬起眼,目光落在案头那盏快要燃尽的烛台上。
“明日?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语调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母亲忌日,规矩是今日事今日毕。方管家是想让施家背个‘怠慢先人’的名头,还是想让妾身背个‘治家无方’的罪名?”
方全喉结滚动了一下,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,施令仪这是在逼他。
若现在停手,明日再来,那些账目、那些物件,便有了被篡改或遗漏的空间。
但若是继续,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任何细微的差错都无所遁形。
施令仪站起身,裙摆摩擦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潮湿的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,如同鬼魅起舞。
“方管家,”施令仪背对着他,声音冷冽,“你可知,这块羊脂白玉佩,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”
方全浑身一僵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它温润如脂,通透无瑕,只有在最纯净的光线下,才能看出它的真容。”
施令仪转过身,一步步走回案前。
“既然天色已暗,那就把光找回来。”
她伸出手,指向角落里的几盏大灯笼。
“点亮它们。所有的蜡烛,全部点上。”
方全脸色骤变:“夫人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宗祠之内,灯火过旺恐惊扰祖先安宁,且雨势太大,油灯易灭……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,不是天定的。”施令仪打断他,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,“若祖先真在意这些虚礼,就不会让我施家在此刻,还要靠猜疑来维持体面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方管家,你是想守规矩,还是想守秘密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直接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方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深知,一旦灯光亮起,这块玉佩的真面目便再也藏不住。
但他更清楚,此刻若敢反抗,便是抗命不尊,届时即便没有证据,他也难逃责罚。
沉默持续了许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最终,方全低下了头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奴婢……遵命。”
他转身走向角落,动作迟缓而僵硬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随着一盏盏灯笼被点燃,偏厅内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。
原本昏黄的烛光变成了惨白的亮光,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施令仪重新坐回案后,拿起那块假玉佩,将其置于强光之下。
玉佩在灯光的照射下,显露出一种诡异的色泽。
它不再像记忆中那般温润柔和,而是泛着一种呆板、浑浊的光晕。
“方管家,”施令仪举起玉佩,对着光线仔细端详,“你看,这玉质之中,为何有如此多的浑浊气泡?”
方全站在三步之外,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,不敢抬头看那块玉。
“夫人慧眼,”他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,“许是……许是年代久远,玉质生斑所致。”
“生斑?”施令仪轻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,“我母亲生前最爱洁净,她留下的东西,从未有过半点瑕疵。若是真有气泡,那也是人为掺假的痕迹。”
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案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这块玉,光泽太浮,手感太涩,内部结构松散。它不是羊脂白玉,而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玻璃仿品。”
方全的身体猛地一颤,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没想到,施令仪竟然懂行。
更没想到,她早就起了疑心。
“不可能!”方全突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恭顺掩盖,“夫人莫要胡说,这玉佩一直是存放在库房中的,从未有人动过手脚……”
“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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