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,死死贴在施令仪的指尖上。
她并未立刻起身,而是就着案前昏黄的烛火,将那枚羊脂白玉佩重新从紫檀木盒中取出。
玉佩躺在掌心,沉甸甸的,却冷得刺骨。
方全跪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虾米状,袖中的双手紧紧交叠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青砖地面上那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阴影,仿佛那里藏着救命稻草。
“方管家。”施令仪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,“母亲生前最喜净手,这玉佩贴身佩戴多年,包浆应当是温润如脂的。可如今……”
她顿了顿,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玉佩的边缘。
触感不对。
不是记忆中那种被岁月盘玩出的油润光滑,而是一种细微的、带着颗粒感的涩滞。就像是用砂纸粗粗打磨过的石头,虽然形状圆润,内里却藏着粗糙的灵魂。
“手感微涩,光泽浮于表面。”施令仪缓缓说道,语调平缓,没有起伏,却字字清晰,“这不像是一枚传家之宝,倒像是新近出窑的仿品。”
方全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一口唾沫,声音低哑:“大奶奶说笑了。这玉佩乃是老夫人留下的遗物,怎会是仿品?许是近日阴雨连绵,玉石受潮,才显得黯淡无光。”
“受潮?”
施令仪轻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冰冷,瞬间划破了偏厅内凝滞的空气。
她将玉佩举到眼前,借着烛光仔细端详。阳光早已退去,此刻屋内只有摇曳的烛火,将玉佩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“若真是受潮,应是整体色泽发乌,而非边缘出现这种不自然的磨砂感。”施令仪说着,指甲微微用力,沿着玉佩侧面的纹路轻轻刮擦。
滋——
极轻微的一声响,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指甲划过劣质玉石时发出的干涩摩擦声。
方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,身子伏得更低,几乎要贴到地面:“大奶奶!这……这是亵渎先祖之物!您这般对待,若是让老爷知道了,奴婢们担待不起啊!”
他在威胁她。
用礼教,用规矩,用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爷作为盾牌。
施令仪心中冷笑。她知道方全怕什么。他怕的不是礼教,而是怕这块玉露出破绽,怕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被当众撕开。
但他更怕的是,一旦承认这是假玉,就等于承认自己盗卖了真玉。那是死罪,足以让他全家掉脑袋。
所以,他只能硬撑。
“亵渎?”施令仪收回手,将玉佩稳稳地放在案头的宣纸上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方全颤抖的肩膀,看向坐在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氏。
婆婆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缎面褙子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遮住了岁月的痕迹,也遮不住眼底的那抹算计与冷漠。赵氏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指节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,显示出她内心的焦躁。
“母亲,”施令仪转向赵氏,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,“儿媳并非有意冒犯。只是今日接管中馈,需清点所有陪嫁及旧物。若连真假都分不清,日后如何管理施家上下?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?”
赵氏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,打量着施令仪,又看了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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