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将西跨院那扇斑驳的木门拉出一道狭长的阴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木箱打开后特有的刺鼻气味,混合着深秋潮湿的霉味,令人喉头发紧。
周嬷嬷屏住呼吸,手中的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三圈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,仿佛敲在了某根紧绷的神经上。
贺婉如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屋内堆积如山的旧物。
这里是长嫂沈氏生前的居所,也是季家最忌讳提及的地方。
自沈氏“病逝”后,这里便被封存,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,埋葬着季家不愿面对的真相。
“夫人,账本都在这里了。”周嬷嬷低声说道,将一个厚重的蓝皮册子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长嫂生前管理的陪嫁田产明细,也是贺婉如今日清点嫁妆时,唯一觉得不对劲的地方。
按照季老夫人的说法,长嫂病重期间,曾变卖部分田产补贴家用,因此账目混乱,早已遗失。
但贺婉如不信。
她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触碰到那枚破碎的鹰形印章碎片,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底。
如果长嫂真的只是病逝,为何死前还要特意留下这本账?
又为何,季承业在被拖走时,眼神中会流露出那种诡异的解脱?
贺婉如走到案前,坐下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账本,而是先拿起剪刀,剪断了封条上的红绳。
动作缓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嬷嬷,把窗户关上。”她说,“风太大,纸页容易乱。”
周嬷嬷依言照做,随即退到门边,警惕地注视着窗外。
此时已是黄昏,暮色四合,屋内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。
贺婉如点燃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火光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账本泛黄的封面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受潮严重,边缘发黑,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只有被刻意处理过的痕迹,才能证明有人动过手脚。
她的目光落在“秋收租银”一栏。
原本应有一千二百两的收入,实际入账仅八百两。
差额四百两,去向不明。
贺婉如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一行字,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她继续往后翻。
每一页都有类似的缺口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。
直到翻到中间部分,她的手停住了。
那里有几页被整齐地撕去,切口平整,显然是用利器割断的。
而在剩下的页脚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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