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将祠堂正厅的青砖地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木箱打开后特有的刺鼻气味,混杂着潮湿的霉味,那是纸张受潮发酵后的味道。
贺婉如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与窗外暴雨前沉闷的雷声形成刺耳的对立。
季承业跪在地上,膝盖下压着一卷泛黄的田契。
那是《荒山契约》。
它曾静卧在箱底被发现,被展开在案上展示给季老夫人看,被强行夺走试图烧毁,被浸入茶水中抢救,被贴在正门柱子上示众,最后被钉死在族谱旁。
此刻,它躺在地上,像一具被剥去皮的尸体。
“大嫂。”季承业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手里捏着那块沾满墨迹的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?”
贺婉如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契约右下角那枚朱砂红泥印上。
“三弟说笑了。”她语气平缓,字字带刺,“我只是想确认,季家的陪嫁田产,是否还完好无损。”
“完好无损?”季承业冷笑一声,猛地抬起头,眼神飘忽不定,“那些田早就没了!变成了荒山!这是命数,是大嫂你不懂经营!”
“哦?”贺婉如终于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所以,是你把良田换成了荒山?又是谁,把这些契约从我的嫁妆箱里偷出去,换成了这些废纸?”
季承业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他想否认,但目光触及贺婉如那双冷冽的眼睛时,所有的辩解都卡在嗓子眼里。
就在这时,季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阴沉,眼窝深陷,看起来虚弱不堪,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。
身后跟着几个面色凝重的族老,以及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二叔。
二叔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季承业,又扫向贺婉如。
“怎么回事?”二叔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贺婉如站起身,微微福身。
“回二叔,儿媳只是在清点最后的嫁妆,却发现核心资产被置换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,“更令人寒心的是,有人为了填补赌债,不惜篡改族谱,甚至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看向季承业。
季承业浑身一震,突然指着贺婉如,手指颤抖地指向祠堂角落的神龛。
“是她!”季承业嘶吼道,“是她设局!是她为了夺权,故意挑拨我和母亲的关系!神位牌下的暗格里,有她当年私通外男的证据!是我……是我为了保护季家名声,才……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