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将季家后院杂物间的窗棂拉出长长的阴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木箱打开后特有的刺鼻气味，混杂着潮湿泥土的腥气。
周嬷嬷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盘珠子。
那清脆的“啪嗒”声，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，与窗外暴雨前沉闷的雷声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对立。
贺婉如坐在一张缺了角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枚私印。
那是她今日特意带来的，不是为了验契，而是为了验人。
季承业被禁足在偏殿，季老夫人以哀悼为由封锁了内宅，所有与娘家往来的书信和账册都被收走。
但她知道，季家的账房外围，还留有一处死角。
那是季老夫人娘家旧仆留下的痕迹，未被彻底清理。
“夫人。”周嬷嬷压低声音，将一本泛黄的账册递到贺婉如面前，“这是从季老夫人陪嫁丫鬟的旧物中搜出的底账副本。”
贺婉如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册封皮上那一抹暗红色的污渍上。
那是干涸的血迹，还是墨迹？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摩挲过纸张边缘。
纸张受潮后发出轻微的霉味，像是某种腐烂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。
“翻到第三页。”贺婉如的声音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周嬷嬷依言翻开。
页面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银两的流向。
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，仿佛生怕旁人看不懂其中的猫腻。
贺婉如的目光锁定在一行字上：【庚戌年秋，岳家汇入白银五百两，备注：长嫂陪嫁田产变卖所得】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长嫂？
季承业的亡妻？
那个在她入门前便因病去世的女人？
“继续往后翻。”贺婉如说。
周嬷嬷的手指有些颤抖，翻过几页后，停在了另一张纸上。
那是一张契约的复印件，纸张粗糙，字迹潦草。
正是那份荒山契约。
但在契约的右下角，盖着一个印章。
不是季家的官印，也不是季老夫人的私章。
而是一个鹰形图案。
鹰眼圆睁，利爪紧扣，透着股肃杀之气。
贺婉如拿起袖中的私印，轻轻比对了一下。
完全吻合。
“这枚印章……”贺婉如抬起头，眼神冷冽，“是谁的？”
周嬷嬷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道：“奴婢曾听季老夫人娘家的一位老嬷嬷提起过，说是大少爷亡妻的陪嫁管家手中所留。那位管家姓赵，早年随长嫂入季家，长嫂去世后，管家便失踪了。”
失踪？
贺婉如冷笑一声。
在这个家里，没有人会真正消失。
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
就像这份荒山契约，明明该躺在她的嫁妆箱底，如今却成了季家抵债的工具。
而那个失踪的管家，或许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，替季家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脏事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贺婉如放下私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，“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，敢动我的嫁妆。原来背后站着的是已故之人的影子。”
周嬷嬷心中一惊：“夫人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季承业不过是个蠢货。”贺婉如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，“他以为自己在填补赌债，殊不知，他只是在替别人搬运赃物。”
她转过身，目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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