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祠堂外的青石板被秋风扫得发凉。
贺婉如站在正门巨大的朱漆圆柱前,指尖捏着那卷湿漉漉的“荒山契约”。
纸页尚未干透,水渍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团洗不净的血污。
那个鲜红的鹰形印章,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身后是死寂的偏殿,季承业瘫软在地,季老夫人闭目不语。
而前方,是季家上下几十双眼睛。
有的躲闪,有的幸灾乐祸,有的则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周嬷嬷低着头,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手里捧着一罐明胶浆糊,那是贺婉如特意让人备下的。
不是用来写字,而是用来“定罪”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声音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尘埃,“这……真要贴出去?”
贺婉如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柱子上斑驳的漆皮,那里有一道陈年的刀痕,是多年前某个犯错的家奴留下的印记。
如今,轮到季家长子了。
“贴。”
她吐出这个字,语气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周嬷嬷深吸一口气,不再多言。
两人走到柱子旁。
贺婉如举起契约,季承业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他顾不得身上的泥泞,跌跌撞撞地扑过来。
那双总是捏着手帕的手,此刻沾满了泥土和墨迹,颤抖着伸向那张纸。
“住手!”
他嘶吼出声,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疯狂。
“大嫂!这是家事!怎么能贴在门口示众?你让我怎么见列祖列宗?怎么见那些族老?”
他的手帕掉在地上,没人去捡。
贺婉如侧身避开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。
“季承业,你挪用嫁妆填补赌债的时候,可曾想过今日?”
“我……”
季承业语塞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想抢夺,想撕碎这张让他万劫不复的纸。
但贺婉如早已料到他这一出。
“拦住他。”
她轻声吩咐。
两名早就候在一旁的季家护院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季承业的手臂。
力道不大,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。
季承业挣扎着,双脚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放开我!我是季家长子!你们敢动我?”
“长子?”
贺婉如冷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一个连自己妻室陪嫁都敢偷换的长子,也配谈身份?”
她将契约按在柱子上。
周嬷嬷迅速将明胶浆糊涂在契约背面,然后用力按压。
纸张与粗糙的木柱贴合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在这空旷的祠堂外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周围的族老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别过头去,不敢看这一幕。
季承业停止了挣扎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张契约被牢牢钉死在柱子上。
那个红色的鹰形印章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它不再是私底下的秘密,而是公开羞辱的烙印。
“既然撕不掉,那就让大家都看看。”
贺婉如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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