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祠堂偏殿内的光线正一点点被抽离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木箱打开后特有的刺鼻气味，混合着深秋的寒意，让人从骨缝里渗出冷意。
贺婉如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截残契。
粗糙的纸角硌得她手心生疼，但那抹朱砂红泥的痕迹，却像是一枚钉子，深深扎进了她的记忆里。
季承业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块沾着墨迹的手帕，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不敢直视贺婉如的眼睛，只是偶尔偷偷瞥向案上的火盆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未能销毁的证据。
“小叔子。”
贺婉如开口，声音平缓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祭祖在即，族老们都在外候着。你守在这里，是怕我跑了，还是怕这契约里的秘密见光？”
季承业浑身一颤，手指死死扣住那块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“大嫂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，声音虚张声势，“祖母说了，今日不宜动怒。这残契……留着也是祸害，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？”
贺婉如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不如让它彻底消失？还是让你那点赌债，随着这纸荒山一起烂在土里？”
季承业脸色骤变，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狠厉。
但他很快低下头，再次用那种怯懦的姿态掩饰自己。
“大嫂误会了。我只是担心……担心惊扰了祖先。”
贺婉如不再看他。
她伸手，从袖中取出那截烧焦的残契。
纸张边缘焦黑卷曲，带着淡淡的余温。
在那焦黑的痕迹深处，那抹鲜艳的朱砂红泥格外醒目。
那不是印泥的颜色。
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粘稠的红。
像是血，又像是某种特殊的颜料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低垂着眼眸，一言不发。
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，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她曾在季承业房外听到过密谋，她知道，这张契约背后，藏着季家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贺婉如将残契平铺在案上。
她从旁边的铜壶中倒出一盏热茶。
茶水滚烫，热气腾腾。
她将茶水缓缓淋在残契上。
“大嫂！”
季老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偏殿门口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衣，面容浑浊，眼神缓慢而沉重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是祭祀用的文书，岂能随意浸泡？你这是破坏文物，更是惊扰祖先！”
周围的族老们纷纷侧目，目光中充满了指责与不解。
贺婉如抬起头，看向季老夫人。
她的眼神清冷，不带一丝畏惧。
“祖母说得是。”
她微微一笑，语气依旧平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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