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,祠堂偏殿内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木与陈旧纸张混合的霉味,那是季家几代人口口相传、却早已腐朽的秘密味道。
贺婉如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“荒山契约”。
纸张触手微凉,边缘有些卷曲,显然是被反复折叠过多次。
就在刚才,季老夫人那句“且容后再议”,像是一盆冷水,浇灭了所有公开的怒火,却点燃了更深的杀机。
季承业站在角落,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他看着祖母转身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贺婉如手中那张薄薄的纸,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他知道,只要这张契据还在贺婉如手里,他就完了。
赌债如山倒,若是嫁妆田产被追回,他不仅还不起钱,更会被逐出家门,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。
“嫂嫂。”
季承业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迈开步子,缓缓向贺婉如走近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“既然祖母说此事暂且不论,那这契约……”
他伸出手,想要去拿贺婉如手中的纸。
“不如交给我保管。明日祭祖,若是让外人看见季家内宅因钱财生隙,怕是要坏了祖宗的清名。”
贺婉如没有躲闪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季承业那只伸过来的手上。
那只手修长白皙,指节处却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此刻正死死地攥着那块沾满墨迹的手帕。
“大哥说得是。”
贺婉如语气平缓,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“既然是为了祖宗清名,那便由大哥来处置吧。”
她将契约递了过去。
动作轻柔,仿佛只是在传递一份无关紧要的家书。
季承业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他一把抓过契约,转身便冲向祠堂角落的那个铜火盆。
那里点着长明灯,火焰微弱,但足以点燃这些干燥的旧纸。
“嫂嫂!”
周嬷嬷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阻拦。
却被旁边的两个季家婆子死死拦住。
她们不敢得罪季家长子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。
季承业走到火盆前,将契约凑近火焰。
火舌舔舐着纸角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贺婉如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她的眼神冷冽如冰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在等。
等季承业露出马脚。
等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真相,彻底浮出水面。
果然,就在契约即将完全落入火中的瞬间,季承业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他没有立刻烧毁契约,而是慌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,试图去遮挡火焰。
那方手帕,正是他手中一直捏着的那块。
上面不仅有墨迹,还有几滴鲜红的印记。
那是朱砂红泥。
贺婉如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她要的东西。
如果季承业真的只是想销毁证据,为何要用带有特殊标记的手帕去接触契约?
除非,这契约本身,就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大哥好手段。”
贺婉如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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