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。
祠堂外的雨声如鼓点，敲在人心上。
谢婉如坐在偏厅的硬木椅上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手里捏着一枚青瓷茶盏。
茶水早已凉透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。
“小姐，”翠儿声音极轻，带着颤，“林掌柜……他说不认识令堂。”
谢婉如没说话。
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她开口。
语调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翠儿咬了咬牙。
“林掌柜说，谢家当年并未委托他保管任何首饰。他说……他是听邵府的人吩咐，才来回绝您的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根针。
扎进谢婉如的心口。
不是疼。
是寒。
原来如此。
邵老夫人动作这么快。
在她迁居之前，就已经布好了网。
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连最后一点来自娘家的生机，也被掐灭。
谢婉如放下茶盏。
瓷底磕在桌面上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说。
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雨幕茫茫。
远处邵家大宅的轮廓，隐在灰暗的天色里。
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“翠儿，”谢婉如转过身，“把妆匣拿来。”
翠儿一愣。
“小姐，您不是要去找……”
“不需要找别人了。”
谢婉如打断她。
目光落在梳妆台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紫檀木的妆匣。
匣盖半开。
里面空空荡荡。
那是邵老夫人塞给她的“嫁妆单”。
也是那叠夹带私货的当票。
第一章，它被邵母悄悄塞入账册夹层。
第二章，谢婉如在清点时指尖触碰到异样的厚度。
第三章，她将其抽出并展开，发现印章模糊。
第四章，她拿着当票去库房核对实物，确认货物未出。
第五章，她在祠堂当众质疑当票真伪，迫使邵母承认调包。
第六章，当票被烧成灰烬，但上面的指纹和墨迹已被拓印留存，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如今，灰烬已冷。
但证据还在。
谢婉如拿起那张拓印件。
纸页粗糙。
墨迹斑驳。
上面清晰地印着“通宝钱庄”四个大字。
以及一个陌生的编号。
这不是普通的典当。
这是一笔巨额的资金流向。
流向了一个与邵家毫无关联的钱庄。
谁在那里？
为什么会有这笔钱？
谢婉如盯着那个名字。
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走。”
她说。
“去账房。”
翠儿吓了一跳。
“小姐，现在是大祭祖典，周管家就在账房守着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祭祖。”
谢婉如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深紫色的织金缎面。
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今日所有旁支都在祠堂。账房无人看守，除了周福那个老狐狸，不敢擅离职守。”
“我要去拿真正的账本。”
“既然退路断了，那就只能正面硬刚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折扇。
扇骨冰凉。
握在手里，反而让人清醒。
走出偏厅。
雨势渐大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。
砸在地上，溅起泥点。
谢婉如撑开伞。
一步步走向后院的账房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积水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身后，翠儿小跑跟着。
脸色苍白。
路过长廊时，几个邵家的旁支媳妇正聚在一起闲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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