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未歇。
空气里全是霉味。
谢婉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指尖沾了一层灰。
这是她在城郊租下的新居。
三间破瓦房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。
院角长满了青苔。
翠儿提着行李跟在身后，脸色苍白。
“小姐，”翠儿压低声音，“这地方……真的安全吗？”
谢婉如没回头。
她扫了一眼四周。
高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，却也困住了自由。
但这里是邵家势力触及不到的边缘。
也是她唯一能喘息的角落。
“只要门关上，”谢婉如淡淡道，“这里就是谢家的地界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。
没有悲愤，也没有庆幸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事实。
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。
包袱里，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张休书。
以及……那叠夹带私货的当票。
虽然原件已在祠堂化为灰烬，但那些拓印件，此刻正贴身藏在她的衣襟深处。
那是邵老夫人挪用嫁妆填补赌债的铁证。
也是谢婉如手中唯一的底牌。
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。
不是雨声。
是脚步声。
杂乱，粗暴，带着刻意放大的恶意。
谢婉如眉头微蹙。
她走到窗前，透过缝隙向外看去。
巷口站着七八个汉子。
穿着短打，腰间别着棍棒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管事，手里托着一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几锭银元。
旁边还跟着几个街坊邻居。
他们指指点点，眼神里满是好奇与鄙夷。
“听说就是那个被休回来的寡妇。”
“啧啧，真是命苦啊。”
“邵家也够狠，连个安顿的地方都不给。”
流言像毒虫，顺着潮湿的空气钻进耳朵。
谢婉如收回目光。
她没有惊慌。
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仿佛在准备赴一场早已约好的茶会。
“小姐，要不要躲一躲？”翠儿紧张地问。
“不必。”
谢婉如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“既然他们来了，就让他们看看。”
“谢家的女儿，是怎么活着的。”
她拉开门栓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清脆，决绝。
外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。
那张素净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清冷如冰。
管事周福看到谢婉如出来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去路。
“谢姑娘，”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，“老夫人心疼你孤身一人，特意让人送来些‘安家费’。虽然不多，也是邵家的一点心意。”
他说着，将托盘举高。
阳光透过云层缝隙，照在那几锭银子上。
泛着刺眼的白光。
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。
似乎都在期待谢婉如感激涕零，或者痛哭流涕。
谢婉如看着那托盘。
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锭银子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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