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偏厅外的雨，下得紧了。
梅雨季的湿气，顺着青砖缝往里渗。
带着股霉味。
像陈年旧账，发酵后的腥气。
谢婉如坐在太师椅上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一叠泛黄的当票。
一把铜钥匙。
还有一封刚写好的休书草稿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叠当票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。
上面沾着灰烬的味道。
那是昨夜烧剩下的余温。
也是邵老夫人最后的挣扎。
“夫人。”
周管家站在角落。
浑身湿透。
水珠顺着他的官帽滴落。
砸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不敢抬头。
只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库房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。
“库房里的货，全都在。”
“一件没少。”
谢婉如没说话。
只是抬起眼皮。
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冷。
像冬日的冰棱。
周管家缩了缩脖子。
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。
双手高举过头。
“这是……原始凭证的影本。”
“周某……周某留了一手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册子边缘卷曲。
像是被汗水浸透。
谢婉如接过册子。
翻开第一页。
朱砂印泥的红，刺眼。
那是邵致远的手笔。
担保借据。
盖着邵家的私章。
也盖着邵致远的指模。
这一格，动了。
那叠夹带私货的当票，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。
不再是灰烬。
而是铁证。
门帘被掀开。
一阵阴风卷入。
邵家几位长老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邵老太爷的族叔，邵宗翰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。
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
拐杖头是玉石做的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泛着冷光。
身后跟着两个旁支长辈。
脸色阴沉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。
噼里啪啦。
像是在敲鼓。
“婉如。”
邵宗翰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。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“祭祖大典在即。”
“你却把祠堂变成刑堂。”
“让邵家的脸面，往哪里搁？”
谢婉如放下册子。
动作很慢。
她抬起头。
直视邵宗翰的眼睛。
“族叔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“我在维护邵家的规矩。”
“偷盗婆母财物。”
“是大不孝。”
“欺骗宗族长辈。”
“是大不敬。”
“这两条，够不够我写这封休书？”
邵宗翰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