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祠堂外的青石板路，积了厚厚一层水。
谢婉如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。
站在通宝钱庄的檐下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。
砸在石阶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她没打伞的手，紧紧攥着袖中的账册副本。
指尖冰凉。
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那笔巨款，究竟去了哪里？
生母留下的嫁妆，不该是这般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“姑娘。”
翠儿在她身后低声唤道。
声音有些发颤。
翠儿撑着一把黑伞，替她挡去侧面的风雨。
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钱庄门口进出的客人。
“小姐，这地方……”
翠儿欲言又止。
通宝钱庄门面不大。
但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。
眼神阴鸷，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“怕什么？”
谢婉如语气平稳。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深紫色的织金缎面，在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邵家主母的排场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。
“进去。”
她说。
两个字。
简短有力。
没有一丝犹豫。
翠儿咬了咬唇，跟了上去。
推开厚重的木门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淡淡的檀香。
大堂内光线昏暗。
只有柜台后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算盘珠的声音，清脆而单调。
噼啪，噼啪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。
赵掌柜。
五十岁上下。
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。
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。
那双眼睛，浑浊中带着一丝精明。
看到谢婉如进来。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恢复自然。
“夫人驾临，有失远迎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账本。
起身行礼。
动作标准。
挑不出错处。
却也透着一股疏离。
“赵掌柜。”
谢婉如走到柜台前。
目光直视他的双眼。
不带情绪。
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我想查一笔账。”
赵掌柜眉头微皱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轻笑一声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柜台上的镇纸。
“通宝钱庄，只认存折，不认人情。”
“况且，夫人的嫁妆，早已清点完毕。”
“若有异议，请回府中找邵老夫人理论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个字都像是在推卸责任。
谢婉如没有生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拓印件。
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。
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在这安静的大堂里，格外清晰。
“这是邵老夫人的私章。”
谢婉如指着拓印件上模糊的印记。
“还有我丈夫邵致远的签字。”
“日期，是我回门探亲的那一天。”
“这笔三万两银子的款项，转入通宝钱庄。”
“赵掌柜，你解释一下。”
她的语调依旧平稳。
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赵掌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盯着那张拓印件。
脸色变得苍白。
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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