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后的空气，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邵府正厅内，檀香燃尽了最后一截，只剩下灰白的余烬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谢婉如端坐在主位旁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未施粉黛。
发间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。
在这群红紫交错、珠翠琳琅的邵家旁支眼中，她显得格格不入。
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冷剑。
周管家站在堂下，手里捧着那叠被烧毁后的灰烬残留物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是谢婉如提前拓印下来的当票副本。
纸张粗糙，墨迹晕染。
但上面的指纹轮廓，以及那模糊却可辨的“邵记当铺”朱砂印泥，清晰可见。
这是铁证。
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惨白。
深紫色的袄裙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布。
她捏着佛珠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大嫂。”
邵致远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站在母亲身侧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谢婉如的眼睛。
“今日是祭祖大典，宗族和睦为重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试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：
“那些账目……日后慢慢查也不迟。何必在此时闹得满城风雨？”
谢婉如没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周管家手中的那张拓印纸上。
纸面微微起伏。
那是昨夜雨水打湿窗棂时，她亲手按下的指痕。
如今，这指痕成了枷锁。
“致远。”
谢婉如终于开口。
语调平稳。
没有怒意。
甚至没有起伏。
“你是在教我，如何做一个‘贤妻’？”
邵致远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直接点破。
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几位叔伯交换着眼神。
他们听到了。
这句话里的刺。
邵老夫人猛地睁开眼。
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婉如！”
她厉声喝道。
声音嘶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这是要逼死为娘吗？！”
“邵家的脸面，还要不要了？”
“若此事传出去，说邵家主母克扣娘家嫁妆，填补赌债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我们邵氏一族，还如何在乡里立足？”
道德的大棒，又挥下来了。
还是老套路。
用家族的声誉，绑架个人的清白。
谢婉如轻轻笑了一下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。
不是账本。
而是一封书信。
信封封口完好。
上面盖着邵致远私人的印章。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
谢婉如举起书信。
“邵家的脸面，确实重要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能让这张脸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她将书信拍在案几上。
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这封信，是上月十七日，邵致远托人送往城南‘醉仙楼’的。”
“信中内容，是他请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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