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，死死裹住邵府的祠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和霉变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谢婉如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着素色襦裙，发髻简单挽起，没有佩戴任何金玉首饰。
在这庄严肃穆的祭祖大典上，她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。
周围是邵家旁支亲戚们低低的议论声。
算盘珠偶尔传来的脆响，从账房方向隐隐传来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邵老夫人坐在主位旁的太师椅上。
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深紫色织金缎面袄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明。
今日是家族祭祖，所有旁支都在。
若此时不发作，日后这笔账便成了死无对证的糊涂账。
谢婉如垂眸，看着膝前那叠泛黄的当票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纸面。
那是她这几日，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也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——那叠夹带私货的当票。
第一章它被邵母悄悄塞入账册夹层；第二章谢婉如在清点时指尖触碰到异样的厚度；第三章她将其抽出并展开，发现印章模糊；第四章她拿着当票去库房核对实物，确认货物未出。
现在，到了第五章。
她在祠堂当众质疑当票真伪，迫使邵母承认调包。
“大奶奶。”
周管家站在侧后方，声音圆滑，带着几分唯唯诺诺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几件祭器。
他的目光躲闪，不敢与谢婉如对视。
谢婉如知道，他协助邵老夫人做了假账，手中留有原始凭证的影本。
但他此刻选择沉默。
为了讨好主母，也为了自保。
“起吧。”
邵老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。
“今日祭祖，重在诚心。莫要因为些琐事，乱了规矩。”
她微微眯起眼，手指转动着佛珠。
咔哒，咔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谢婉如的神经。
谢婉如站起身。
动作平稳，不带情绪。
她看向邵老夫人，眼神平静如水，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祖母说得是。”
她语调平稳，多用短句。
“只是，孙媳有一事不明，需请祖母解惑。”
周围的亲戚们安静下来。
他们都知道，邵家和谢家的矛盾，早已不是秘密。
但没想到，谢婉如敢在祭祖大典上，公然挑战婆婆的权威。
邵致远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。
他是邵家嫡子，此刻却优柔寡断，说话含糊其辞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