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祠堂偏厅外的日影已经斜得厉害。
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在人的皮肤上。
许婉端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面前摆着那本泛黄的账册,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黑。
沈德全站在下首,手里那块帕子又湿了一角。
他不敢擦汗,只能紧紧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太太,”沈德全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喉咙里卡了鱼刺,“这三百两银子的‘损耗’,确实是……确实是被老鼠啃了账册。”
许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册封皮上那道暗红色的封条上。
那是“截留银两”的封条。
前几日,它还完好地贴着;后来被指尖触碰,如今已被彻底揭开,露出底下空白的纸面,像一只张开的嘴,嘲笑着所有人的虚伪。
此刻,它正静静躺在那里,见证着这场无声的掠夺。
“老鼠?”许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。
她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沈管事,许家的老鼠,倒是吃得比人还精细。”
沈德全浑身一僵,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,砸在青砖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他眼神躲闪,却透着精明与狠厉。
他知道,今天是最后的机会。
若今日不能将这三百两银子通过“损耗”名义抹平,填补之前借给外室还债的亏空,他的贪腐网络就会像这闷热的午后一样,彻底崩塌。
他背后有三叔公的支持,但他更怕许婉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太冷,冷得像深井里的水,能照见人心底最肮脏的东西。
“太太明鉴,”沈德全硬着头皮说道,“族老们也都知晓,内宅开销繁杂,有些糊涂账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悄悄扫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,是赵四儿。
他是三叔公派来的眼线,此刻正眯着眼,像是在打盹,实则将这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许婉看见了赵四儿。
但她没有动怒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了指旁边的茶盏。
“周嬷嬷,给沈管事添茶。”
周嬷嬷是个沉默的女人,她是许婉的陪嫁,眼神沉稳,话极少。
她接过茶壶,脚步平稳地走向沈德全。
就在经过赵四儿身边时,周嬷嬷的手腕微微一抖。
一滴茶水溅在了赵四儿的袖口上。
赵四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想要避开。
就是这一步,让开了通往侧廊的路。
周嬷嬷低着头,看似在为沈德全斟茶,实则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,将一张折叠好的信笺塞进了沈德全的袖袋深处。
那是压了三天的证据。
上面写着三叔公别院的具体位置,以及资金流向的线索。
许婉要确认这些,必须在不被监视的情况下完成。
这是唯一的缝隙。
沈德全接过茶盏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他感觉到了袖子里多了一个硬物。
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他想伸手去摸,却又不敢。
因为许婉正看着他。
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,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衣服的猴子,暴露在烈日之下。
“沈管事,”许婉忽然开口,“这茶,凉了。”
沈德全猛地回神,慌忙放下茶盏。
“是,是,奴婢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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