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祠堂偏厅后的杂务间里,闷热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四面高墙的回音,变得黏稠而压抑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的苦涩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气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紧紧裹在人的口鼻上。
许婉坐在一张低矮的木凳上,手里捏着一把银镊子。
她的指尖很稳,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面前是一只粗陶盆,里面盛着从香炉底刮出来的灰烬。
那些灰烬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深灰色,其中夹杂着几星未燃尽的暗红——那是朱砂封条残留的颜色。
“太太,这活儿脏。”
周嬷嬷站在一旁,双手背在身后,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没动,也没接话,只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着盆里的东西。
她是许婉的陪嫁嬷嬷,跟了许婉二十多年。
她知道,太太不是在清理垃圾,而是在从废墟里打捞真相。
那截封条,第一章贴在账册上时,鲜红如血;第五章被揉皱塞入袖中时,带着体温;第六章投入无火之炉时,化作飞灰。
如今,它只剩下一撮混着铜锈味的残渣。
但许婉不信。
不信那上面不会有三叔公批注的痕迹。
也不信沈德全真的能做得滴水不漏。
“嬷嬷,去烧水。”
许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灰尘里的幽灵。
“水温要沸,烫洗香灰,朱砂遇热显色,若真有字迹,必会浮现。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老奴这就去。”
她转身走向角落的火塘,动作迟缓,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许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那盆灰烬上。
她知道,沈德全不会坐以待毙。
那个男人虽然输了面子,但还没输掉脑子。
他一定派人盯着这里。
果然。
半个时辰后,水开了。
蒸汽升腾,模糊了狭小空间的视线。
周嬷嬷端着铜壶进来,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太太,水好了。”
她将热水缓缓倒入粗陶盆中。
嗤啦一声,热气蒸腾而起。
许婉立刻拿起银镊子,开始拨弄那些湿透的香灰。
泥状的黑灰在她手下分开,露出底下更深层的沉淀。
突然,周嬷嬷的手抖了一下。
铜壶倾斜,滚烫的热水泼洒出来,正好浇在周嬷嬷的右手上。
“啊!”
一声短促的痛呼。
周嬷嬷猛地缩手,铜壶落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热水溅了一地,也溅湿了许婉的裙摆。
“嬷嬷!”
许婉放下镊子,眉头紧蹙。
她看见周嬷嬷的右手迅速红肿起来,水泡瞬间鼓起,皮肉翻卷,渗出血珠。
这是严重的烫伤。
在这个时代,女子的一双手,尤其是正妻身边贴身嬷嬷的手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女红,意味着仪态,意味着尊严。
周嬷嬷咬着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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