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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6: 灰烬余温

那把火,真的烧毁了一切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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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
祠堂偏厅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深处,迟迟不肯落下,像极了此刻悬在许婉心头的巨石。

沈德全跪在青砖地上,背脊佝偻,那件半旧的绸缎马褂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上。

他不敢抬头,只盯着自己那双沾着泥点的布鞋,手指死死绞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

许婉坐在主位上,身下的紫檀木椅冰凉刺骨,透过层层衣料,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。

她面前摆着那本泛黄的账册,页角微微卷起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场闹剧。

周嬷嬷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盘中放着一枚铜镇纸和一只红泥小炉。

炉火未燃,灰烬却已积了厚厚一层,散发着陈年檀香混合着霉味的沉闷气息。

“太太。”

沈德全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。

“老奴……老奴愿受家法处置。”

他磕了一个头,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绝望。

这是认罪的姿态,也是最后的筹码。

许婉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账册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朱砂字迹上。

那些数字像是一群扭曲的蚂蚁,在她眼前蠕动,吞噬着她的耐心,也吞噬着许家的体面。

三百两银子。

对于旁支而言,是几亩良田;对于内宅而言,是一年的用度;而对于沈德全来说,那是填补外室亏空的救命稻草。

如今,这根稻草断了。

“沈管事说得好。”

许婉终于开口,语速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
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翻过一页账目。
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偏厅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既然沈管事已认罪,那这三百两银子的去向,便由你一人承担。”

沈德全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。

他没想到,许婉竟然真的愿意让他顶罪。

不,不仅仅是顶罪。

这意味着,这笔账,就此封存。

意味着,他之前所有的挣扎、辩解,甚至包括刚才那句指向三叔公的试探,都将化为泡影。

“太太……”

沈德全向前膝行了一步,帕子上的汗渍蹭在了青砖上,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。

“老奴糊涂,但老奴家中尚有八十岁老母,若被逐出许家,便是死路一条啊!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眼神躲闪,却死死盯着许婉的脸。

他在赌。

赌许婉心软,赌许婉顾全大局,赌许婉不敢把事情闹大,惊动族中那些嗜血的老怪物。

许婉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那是怜悯吗?

不,那是看戏者的冷漠。

她早已知晓沈德全的软肋。

这个男人在内宅横行霸道十几年,唯独对家族的名声和旁支的议论畏惧如虎。

一旦他被定性为“欺主贪墨”,不仅失去管家之位,更将成为整个许家宗族的弃子。

连累妻儿,连累母族。

这才是真正的绝境。

“沈管事不必惊慌。”

许婉端起案上的茶盏,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
她轻轻吹了吹浮沫,动作优雅从容,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。

“族老议事尚未开始,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
她的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挑破了沈德全心中仅存的幻想。

沈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
他知道,许婉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。

一个妥协的机会。

只要他现在低头,只要他承认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,许婉或许会留他一条性命,甚至保他下半生的衣食无忧。

但代价是,那三百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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